“从明朝嘉靖至万历年间，因为张居正的改革，明朝实现了万历中兴。”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将复杂的赋役统一征收白银。这不仅让国库粮仓的积蓄够用十年，也把农民从繁重的徭役中解放出来，为手工业提供了劳动力，直接促进了商品经济的空前繁荣。”
“在这期间，苏州丝织业出现的‘机户出资，机工出力’。许多失去土地的农民涌入城市，在机户的作坊里工作，形成了‘匠有常主，计日受值’的雇佣关系。”
“这种劳动力买卖和以往的奴隶主奴隶、地主农民之间生产关系都不一样，它其实就是一种全新的生产关系。”
“这种全新生产关系的产生，其实就是生产力提升的结果，但是，随着张居正的死去，改革迅速失败，这种生产关系的萌芽也很快被扼杀在摇篮当中。”
“为什么会这样？”
崇祯也很想弄明白，当年的万历中兴为什么昙花一现，张居正死后以后，万历皇帝明明有能力在张居正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但是万历皇帝却迅速的否定了张居正的改革，恢复祖宗旧制，让大明回到老路上来。
朱子明道：“皇权至上的制度下，改革的成败往往系于一人，当这个强人倒下，缺乏制度保障的改革自然难以为继，商鞅如此，王安石如此，张居正亦是如此。”
“更深层次的本质是，他们尝试改革的制度，触碰到了地主阶级，乃至皇权的根本利益，必然会遭到抵抗和反扑，而这仅仅是改变一些制度以缓和矛盾，还远不是建立新的生产关系，新生产关系的建立，意味着整个社会都要重新洗牌，你可以想象一下，阻力究竟有多大？那将是整个地主阶级包括皇权在内的反扑！”
“这就是，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生产关系的具体表现。”
“整个社会就好比一座塔楼，掌握话语权的上层建筑不可能允许整个社会底层重新构建新的生产关系，因为一旦那样，上层建筑就要崩塌，所以，上层建筑一定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底层重构新的生产关系。”
“新的生产关系不能建立，那么刚刚有所起色的生产力就会受到阻碍和破坏，得不到进一步的释放和发展。”
“这就是，生产关系又反作用于生产力。”
崇祯听罢，再回看朱子明写给他的那段话：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生产力。
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想了许久，崇祯缓缓说道：“所以，王朝打破不了更迭往复的宿命，根本原因在于王朝的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打压新生产关系的形成，从而使得生产力得不到提高，生产力得不到提高，作为最重要生产资料的土地就会兼并，从而让王朝走向灭亡，如此往复。”
“朕说得对吗？先生！”
朱子明看着崇祯，露出了一个额头冒问号的表情。
崇祯有些忐忑的问道：“朕说得不对吗？”
朱子明一拍大腿，颇有些老子教儿子终于教会了的感觉，老怀欣慰，赞道：“孺子可教也！”
话一出口，朱子明就感到不对劲。
先别说对方是不是皇帝，对方可是自己的十八辈祖宗，这么说多少有些不敬。
不过崇祯总结的这段话着实令他感到意外，看得出来崇祯真的有在好好听好好思考，事实上，朱子明也低估了古人的学习能力。
而崇祯倒是没有在意，反而显得很高兴，就像是一个得到老师表扬的学生。
朱子明继续道：“所以，想要打破封建王朝的这个僵局，像张居正那样，甚至更进一步都不行，必须全面打破现有的生产关系，建立起新的生产关系，从而解放生产力，将社会向前推进一大步才行。”
“可是……”
崇祯欲言又止。
朱子明道：“你想说，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对吧？”
崇祯点头，话糙理不糙。
朱子明道：“张居正改革虽然在他活着的时候成功的以铁腕手段推行了，但是，他一死，一切都被推倒，甚至反噬得比之前更严重，而这一次，如果你决心改革，那么比之张居正，多了一个优势，那就是可以真正实现一场从上至下的改革，但也多了一个劣势，那就是这是一场颠覆性的改革，将会是百倍的困难。”
“所以……”
朱子明看着崇祯，道：“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绝不后悔，绝不回头，绝不妥协，绝不放弃！”
这时，崇祯却突然有些犹豫了。
“如果改革，大明会走向何方？”
朱子明想了想，道：“也许会失败，也许会走向我现在所在的世界，也许会走上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改革，大明一定又会有到老路上去，华夏也会走到那条老路上去。”
崇祯沉默了。
到现在这个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还在犹豫些什么，原来的路明知道是死路，但一说到改革，他还是忍不住犹豫。
归根结底，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因循守旧，祖宗之法不可轻改。
现在让他自己带头打破这一切，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