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宫,朱子明的话还在崇祯的脑海回响。
明末清初,是整个世界格局发生剧烈变化的时期,而中国却恰恰因为是万邦来朝的天朝上国,使得上层建筑过于稳固,想要推倒重建,困难重重,非要碰个头破血流不可。
但是,如果谁知道了未来的历史,却仍旧不思改变,仍旧把国家当成自己的的家业,固步自封,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么,谁就是那条时间线上历史的罪人,民族的罪人。
曾经的满清虽然满朝腐朽,但至少也都曾图新图变,而他又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改变?
可是推倒重建?
怎么样才算推倒重建?现有制度下,皇权至上,而地主阶级则是保护皇权的壁垒,如果要将这层壁垒全部推倒打碎,那皇权怎么办?
皇权是不是也要随之消亡?
于公心,他有幸知道了历史的走向,他就该肩负起他这条时间线上国家和民族振兴之伟业,可是于私心,他又何尝不希望山河永明,大明能够永远姓朱,朱家天下万世长存下去?
选择公心,还是选择私心,崇祯陷入两难的境地。
难道就没有公私两全之法?
一路上,崇祯的心绪都有些纷乱……
……
甫一回到宫中,便收到辽东那边传来了一个令崇祯振奋得睡不着觉的好消息。
“臣毛文龙谨奏:为恭报捣巢大捷、献俘缴获、仰祈圣鉴事。”
“十月二十九日,臣据密报,得知奴酋皇太极果如皇上所料那般,尽起倾国之兵,绕道蒙古,犯我遵化。臣遂按皇上所嘱,亲率精锐万人,扬帆西指,直捣奴酋腹心之地。”
“十月二十二日夜,臣部乘月色晦暗,潜师夜起,由镇江堡登陆,分兵三路:一军直取鞍山驿,焚其粮草积聚;一军断辽阳、沈阳大道,阻其援兵;臣自率中军,直捣海州。”
“是役也,臣部将士人人用命,无不以一当百。火器并发,地雷迭起,奴贼仓皇失措,自相践踏。阵斩伪游击以下八员,擒获真夷三千二百三十七名,获牛马牲畜一万二千有奇,盔甲器械无算。更兼攻破其屯粮重地,焚毁积粟三万余石,火光烛天,三昼夜不绝。贼之老弱,哭嚎震野,仓皇南窜者不可胜计。”
“最可喜者,臣部攻克海州仓储,获其历年掳掠所积金银、布帛、参貂等物。臣命随军书吏逐一盘验,估其价值,共折银二百七十八万四千六百两有奇。此皆奴酋十数年来残害辽左、劫掠商民之所得也。今尽为臣部所获,虽天威远播,实赖圣上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今此一役,获此巨款,臣本应恪守前约,均分一百三十九万两解京。然臣有下情,不得不冒死陈明:东江将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者,盖有年矣。此番出征,臣曾许诸将:若得胜回,当厚加犒赏,以励士气。今若分去大半,恐将士寒心,他日驱之赴死,谁复用命?此臣所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者也。”
“臣反复思量,斗胆自专:仅留五十八万两,以为犒军、修船、制药、买粮之资。余银二百二十万两,臣已严密封装,委派参将毛承禄、游击陈继盛等,率领精兵五百,分作十船,由海道解京,听候圣上拨用……”
……
朝堂上,王承恩在大声的念着毛文龙的奏疏,诸大臣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一开始,朝野都在传,皇上去了一趟东江镇,正好碰上了满虏派使者来招降,再加上袁崇焕火上浇油,参了毛文龙一本,给毛文龙定了十二当斩之大罪,皇上龙颜大怒,当即让人把毛文龙拖下去斩了!
没想到,现在毛文龙非但没有死,反而在满虏大举进犯大明的时候,从背后给了满虏狠狠的一刀,直接插进去了,直捣盛京!
到了现在这一刻,谁还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
从他拿出二百万内帑的那一刻起,皇上似乎就开始下他的这一盘大棋,再到去辽东,过皮岛,斩毛文龙,带走袁崇焕等人前去遵化准备……
再复盘发生的一切,众大臣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皇上这盘棋下得如此精准,直接改变了北方的格局,当真的有如神助。
事实上,就是崇祯自己也有没有想到的。
他刚开始的时候,听了朱子明给他洗脑的亮剑精神,心一横,牙一咬,把自己祖宗就给他的那点家底全部拿了出来,压在了这场战争上,就像朱子明说的那样,人家皇太极是来打命的,你崇祯还在这里藏着掖着,你不输谁输啊?
万万没想到……
结果不仅仗打赢了,最后算下来,竟然还赚了?!
崇祯从来都没有想到会这样,战争没有靡饷,反而有钱赚,难怪满虏热衷于南下掳掠了。
崇祯似乎开始有些明白皇太极的感受。
而毛文龙也算懂事。
当初崇祯为了鼓舞他,跟他说,从满虏那里抢掠来的金银财宝,崇祯与他五五分账。
结果,毛文龙果然没有让崇祯失望,不仅捅了满虏的菊花,还把满虏的心血都掏了。
干这种偷袭外加掳掠的事情,还真就得他毛文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