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认识自己的这个过程并不美妙。
在发出那声震耳欲聋的惊叹后,种种负面情绪爬上了许乐的心头。
如果他还有心的话。
首先他感到的是逼仄。
许乐感觉这里太小了,小得让他转不开身。
就像他当初待的那个狭小的水泡一样。
他的潜意识催促着他离开这个地方,破开那道脆弱的屏障,去更加宽阔的地方做一套舒展全身的广播体操。
随后是混乱。
在短暂的空白后,各种各样的情绪和记忆开始在许乐的脑海里爬来爬去。
那些曾被种植在‘花园’之中,最终消亡的文明。
那些被散播在‘边境’自生自灭的文明。
他们带着他们的历史,带着他们的文化,带着他们在终末之前的记忆与一切,全部都回归到了这里,回到了许乐的身体里。
许乐记得他们的一切,详细到,只要他想,就可以让他们再次重现世间。
因为那些世界,本质上只是许乐的‘梦’。
正因为是梦,所以边境宇宙的一切才无法穿过边境,被送到四洲。
所以许乐才会在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在潜意识中对调查局的人,这些外来者产生敌意。
所以梦中的自己才如此的特殊,在病例上被鉴定为人的同时,行着非人之实。
所以,伊万才如此不希望自己醒来,因为他的一切力量都来自于自己,是自己的沉睡赋予了他那超出人理的伟力。
谦虚的说,整个世界确实是以他许乐为中心而存在的。
而现在,梦仍持续着,自己还未完全醒来。
所以......
许乐停止了自己这危险的思考。
虽然现在那些梦已经近乎现实,但梦终归是梦,一旦自己彻底清醒,那这梦中所构建的一切也将顷刻间化为乌有。
“好麻烦......”
变得有些怠惰的许乐蜷曲起了身体。
而在他此刻的半梦半醒之间,那些混沌的灵魂也得到了安抚。
包括伊万与戚宁在内,所有的回响与悲鸣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体表怪异的建筑,混沌的机械,被定格在末日之刻的尸骸全部沉回了他黑漆漆的体内。
许乐重新变得溜光水滑。
翻了个身,许乐靠在宇宙的边缘,漆黑的菌丝纠缠在了一起,他的思绪向下滑落,滑落到了记忆的最深处。
它回到了诞生自我的那一刻。
他想先看看,在剥去谎言之后,那段时间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
.......
在那段日子里,他从不做梦。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周围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与那些不断从他身上切割样本的机械臂。
说起来也很神奇,他在那之前从未见过这些东西,但只看一眼,他便明白了它们的原理,它们的结构。
而只要他想,他便能轻而易举地将其全部复制出来,不管是机械,还是那些……那些内部器官和神经排布多少有些不合理、名叫‘人’的生物。
但问题是他不想。
因天生的惰性,他懒得思考这些事情,或是对此做出反应。
反正也无所谓,随他们去就好了。
不过.....
当当当,他蠕动了一下,敲了敲那透明的屏障。
“戚宁姐!它动了!”
一个小个子研究员忽然从桌子下探出了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抱着自己的平板撒丫子跑出实验室。
不一会,一位打着哈欠,手中拿着半根甘蔗,白色大褂扣错纽扣,松松垮垮耷拉着漏出肩膀的中年少女,被拉着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