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从律所大楼出来的时候,眼神瞬间冷漠下来。
艾伦·韦斯特那个狗娘养的,真把他当傻子了?
五十万律师费,让他道歉认错低头?
法克!要不是他还想用警察这身皮做一些事情,必须要保持“光伟正”的形象,他早就不当人了。
他站在大楼门口,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还没点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宾副警长!罗宾副警长!请留步!”
罗宾转过身。
一个男人正朝他跑过来。
四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廉价西装,领带歪到一边,衬衫领口还有一块可疑的污渍。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堆满了那种过度热情的笑容。
罗宾挑了挑眉。
“你是谁?”
那男人跑到他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粗气,然后直起身,伸出手。
“索尔·古德曼!叫我索尔就行!”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我知道您,罗宾副警长,整个圣安东尼奥谁不知道您?一个人把南区那些该死的哈基黑和印度佬治得服服帖帖,您是真正的英雄!”
罗宾没伸手,只是看着他。
索尔的手悬在半空,尴尬了半秒,但马上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脸上的笑容都没变。
“我知道您刚从艾伦那个老东西那儿出来。”他说,“那家伙是不是拒绝了您?”
罗宾眯起眼。
“你怎么知道?”
索尔闻言,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市侩:“因为我想成为您的雇佣律师。”
“罗宾副警长,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就五分钟,我保证,听完我的话,您会毫不犹豫成为我的委托人的。”
罗宾看了他几眼,然后点点头。
“行。”
于是,两人来到一家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索尔点了一杯黑咖啡,罗宾要了杯美式。
等咖啡的间隙,索尔先开口了。
“罗宾副警长,您知道艾伦·韦斯特那个老东西为什么给您开那种条件吗?”
罗宾没说话。
索尔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因为他看不起您。不对,更准确地说,他看不起您代表的那些人——普通市民,底层警察,那些每天干活交税、被黑帮欺负、被非法移民骚扰、却没人帮他们说话的普通人。”
他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着光。
“艾伦那个老东西,他的客户都是什么人?资本家,富商,权贵,政客。他帮那些有钱人打官司,帮他们逃税,帮他们掩盖丑闻,帮他们把那些被他们坑得倾家荡产的普通人送进监狱。”
“而您呢?”索尔摊开手,“您是个警察,副警长,听着挺威风,但实际上呢?您那点工资,不够他一个月的油钱。您得罪的那些人,全是他的潜在客户——那些黑帮背后站着谁?那些非法移民背后站着谁?那些所谓的‘人权组织’背后又是谁出钱?”
罗宾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索尔继续说:“您驱逐非法移民,好家伙,这事儿捅了多大的马蜂窝您知道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那些‘慈善机构’。他们每年从政府拿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补贴,说是‘人道主义援助非法移民’。钱从哪儿来?纳税人的钱!那些非法移民要是被您赶走了,他们还怎么申请资金?还怎么从政府那儿套钱?”
“第二,那些低端产业的老板。建筑工地、清洁公司、农场、屠宰场——哪儿不需要廉价劳动力?非法移民不要社保,不要医保,给现金就行,死了都没人查。您把他们赶走,老板们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牲口去?”
“第三,那些政客。格兰特议员那样的老东西,他背后的金主是谁?不就是这些老板、这些机构吗?您动了他们的奶酪,他能不跟您拼命?”
罗宾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邋遢的中年男人。
有点意思。
索尔见他不说话,继续加码。
“还有您打击毒品、打击犯罪。您以为那些毒品是谁运进来的?那些黑帮背后的供货商是谁?那些止痛药、那些成瘾性药物,又是谁生产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制药集团,罗宾副警长。那些大公司,他们巴不得所有人都吸毒、都成瘾。您不吸毒,不犯罪,他们的药卖给谁?他们的股票怎么涨?他们的CEO怎么拿千万年薪?”
他靠回椅背,摊开手。
“所以您明白了吗?您不是得罪了格兰特一个人。您是把整个链条上的人都得罪了。那些躲在幕后、从不露面的家伙,比格兰特那个老东西狠一万倍,他们想让您死。”
罗宾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什么?准备怎么帮我?”
索尔闻言,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自嘲。
“罗宾副警长,您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第一,钱。您这个案子,赢了对我的名声有好处,我以后能接更多案子,赚更多钱。”
“第二,名声,您也知道,我这种人,在正经律师圈子里不受待见。他们觉得我是‘垃圾律师’,专门给罪犯辩护。但您不一样,您是英雄,是整个南区都认可的硬汉警察。帮您打赢官司,我的名字就能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第三,我喜欢赢。”
罗宾挑眉。
“喜欢赢?”
“对。”索尔眼睛里闪着光,“我喜欢站在法庭上,看着对方律师那张脸从得意变成慌张,变成绝望。我喜欢用他们自己的规则打败他们,让他们知道,那些躲在法律后面的混蛋,不是永远都能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罗宾副警长,您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我最恨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可以随意摆布别人命运的蠢货。艾伦·韦斯特是这种人,格兰特议员是这种人,那些躲在幕后、想弄死您的资本家也是这种人。”
“而我,”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就是专门收拾这种人的。”
罗宾盯着他看了很久。
“索尔·古德曼,”罗宾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新墨西哥州来的律师,对吧?”
索尔点头:“对。”
“你有个哥哥,叫查克·麦吉尔?”
索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你怎么知道?”
罗宾没回答,只是继续说:“他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大人物,HHM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法律界的权威,但他对你……”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好像不太友好?”
索尔的脸色变了。
那是罗宾第一次在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脸上看到真正的情绪——不是尴尬,不是心虚,是痛苦。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声音有点沙哑。
罗宾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现在很惨。你被亲哥哥摆了一道又一道,丢了工作,没了收入,连个像样的案子都接不到。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了,对吗?”
索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法克……”他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奈,“您说得对,我确实走投无路了。”
他抬起头,看着罗宾。
“我那个混蛋哥哥,他毁了我的一切。他不让我进他的律所,不让我用他的资源,还在背后到处说我坏话,让整个法律圈的人都觉得我是个骗子、是个小丑。我接不到案子,赚不到钱,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不认输。我他妈就是不认输。查克觉得我是个废物,那我就证明给他看,我能赢,我能打赢最难的官司,我能把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对手打败!”
罗宾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骨子里有股狠劲。
“好。”罗宾站起来,“我雇你了。”
索尔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真的?您说真的?”
“真的。”
索尔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伸出手想握,又缩回去,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笑。
“谢谢您!罗宾副警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保证!我发誓!我会用尽所有办法帮您打赢这场官司!我会让格兰特那个老东西后悔他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
罗宾看着他那副模样,笑了。
“走吧,索尔。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这个案子。”
三天后。
周五,上午八点五十分。
圣安东尼奥地方法院,第三法庭门口。
人山人海。
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有什么大明星要出现。
“观众朋友们,备受关注的‘罗宾案’即将开庭!南区警局副警长罗宾被格兰特议员等二十三名原告指控滥用职权、暴力执法、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等多项罪名!今天,法庭将首次公开审理此案!”
“现场气氛非常紧张!原告方请来了著名律师艾伦·韦斯特,他是汉默·韦斯特的高级合伙人,曾代理过多起高关注度案件,胜率极高!”
“而被告方罗宾的律师……呃……根据我们拿到的资料,是一位来自新墨西哥州的律师,名叫索尔·古德曼。这位律师在业界几乎没什么名气,甚至有人称之为‘垃圾律师’……”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刷过。
「法克,罗宾怎么找了个垃圾律师?」
「完了完了,这次罗宾要栽了!」
「艾伦·韦斯特,那个老东西最擅长把白的说成黑的!」
「罗宾加油!我们支持你!」
「索尔·古德曼?谁啊?没听过。」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法院门口。
车门推开,罗宾走下来。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又硬朗。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在逛自家后院。
闪光灯瞬间炸了。
“罗宾副警长!请问您对今天的庭审有什么期待?”
“您有信心胜诉吗?”
“您真的殴打过那些印度裔移民吗?”
“那些润人留学生说的都是真的吗?”
罗宾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索尔跟在他身后,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廉价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他脸上堆着那种过度热情的笑容,冲记者们挥手。
“嘿!女士们先生们!我是索尔·古德曼!罗宾副警长的辩护律师!今天的庭审将是一场精彩的较量!我保证你们不会失望!”
没人理他。
索尔也不尴尬,笑嘻嘻地跟在罗宾身后走进法院。
第三法庭里,已经坐满了人。
旁听席上,左边是格兰特那边的人——几个西装革履的政客,一群穿着光鲜的所谓“受害者代表”,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右边是支持罗宾的人——哈琳娜、娜塔莉、安娜、詹姆斯、克里斯特尔、杰克森、肖恩主管……南区警局几乎所有能来的都来了。
还有不少普通市民,举着“罗宾英雄”的牌子,挤在角落里。
法官席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白发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她是玛莎·布莱克威尔,圣安东尼奥地方法院的首席法官,以公正严厉著称。
原告席上,格兰特议员坐在最前面,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
他身边坐着艾伦·韦斯特,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正低声跟格兰特说着什么。
被告席上,罗宾和索尔坐下。
索尔把那个破旧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连夜写的辩护提纲。
艾伦·韦斯特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索尔·古德曼?”他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听过你。你是新墨西哥州那个专门给罪犯打官司的‘垃圾律师’吧?怎么,跑到德州来找饭吃了?”
索尔抬头看他,咧嘴一笑。
“艾伦先生,久仰久仰。听说您一件案子收五十万?真不错。可惜啊,您那五十万的方案,我们罗宾副警长看不上。”
艾伦脸色微变。
索尔继续说:“您让他道歉认罪,让他低头当孙子,然后收他五十万?啧啧,这生意做得真划算。可惜啊,我们罗宾副警长不是那种人。”
艾伦闻言,冷笑一声。
“你们输定了。”
九点整。
法官敲下木槌。
“肃静。现在开庭。”
玛莎·布莱克威尔法官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罗宾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原告方,请陈述你们的诉讼请求。”
艾伦·韦斯特站起来,西装笔挺,走到法庭中央。
“尊敬的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今天,我们代表格兰特议员等二十多位原告,向法庭控诉被告罗宾的一系列严重违法行为。”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
“第一,滥用职权。被告身为南区警局副警长,在执法过程中多次超越权限,擅自采取暴力手段,殴打无辜市民。”
他挥了挥手,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那是罗宾在哈基黑社区一脚踹飞一个黑人的画面,照片角度刁钻,只拍到了罗宾踹人的瞬间,却没拍到那个黑人手里拿着的刀。
“第二,非法拘禁。被告多次将市民非法扣押在警局,未经审判、未经正当程序,随意关押无辜民众。”
又是一张照片——拘留室里挤满了人,黑的白的一片。
“第三,敲诈勒索。被告强迫辖区内商家缴纳所谓的‘慈善捐款’,实际上就是保护费!他利用职权,威胁商家,如果不交钱就关门大吉!”
屏幕上出现一份转账记录,上面是几家商铺给罗宾提供的账户转账的明细。
“第四,侵犯人权!被告多次对少数族裔群体实施暴力!他殴打印度裔移民,强拆他们的宗教神像,甚至将合法居留的留学生强行遣返!”
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那些润人、印度裔在镜头前哭诉的画面。
艾伦转过身,面对陪审团,语气慷慨激昂。
“各位,这就是被告罗宾的真面目!他不是什么英雄,他是个独裁者!是个披着警服的暴君!他用暴力统治南区,用恐惧压制民众,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取私利!”
他指向罗宾。
“这样的警察,不配穿这身警服!不配坐在副警长的位置上!我们要求法庭严惩不贷,撤销他的职务,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话音刚落,旁听席上响起一阵掌声。
格兰特那边的人纷纷鼓掌,那些所谓的“受害者代表”甚至站起来叫好。
布莱克威尔法官敲了敲木槌。
“肃静!旁听席请保持安静!”
掌声停下。
法官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请陈述你们的辩护意见。”
索尔站起来。
他走到法庭中央,手里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纸,脸上带着那种招牌式的笑容。
“尊敬的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我是索尔·古德曼,被告罗宾的辩护律师。”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全场。
“刚才艾伦先生说了很多,听起来很吓人。什么‘滥用职权’、‘非法拘禁’、‘敲诈勒索’、‘侵犯人权’……啧啧,这些词要是真的,我们罗宾副警长确实该进监狱。”
他话锋一转。
“但问题是,这些指控,有证据吗?”
他走到投影仪前,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