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你确定要这么干?”莫滋压低声音,脸上全是紧张,“那可是领事馆!有警卫!有枪!你要是被抓了——”
“我不会被抓。”尼尔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需要在外面等着,帮我看好那辆车。等我出来,咱们就走。”
莫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行。我信你。”
尼尔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向领事馆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卫,看到尼尔,其中一个抬手拦住他。
“先生,请问您找谁?”
尼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叫皮埃尔·杜瓦尔,法兰西杜瓦尔古董行的老板。我跟你们领事馆的贸易负责人有个预约,今天下午三点。”
警卫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着尼尔。
“请稍等。”
他转身走进岗亭,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尼尔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心脏却跳得飞快。
几秒后,警卫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客气了。
“杜瓦尔先生,维克多主管在二楼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尼尔跟着警卫走进大厅。大理石地板锃亮,墙上挂着巨幅的意大利油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古龙水味。
电梯上了二楼,警卫把他带到一扇木门前,敲了敲门。
“维克多主管,杜瓦尔先生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矮胖,地中海发型,脸上堆着那种外交官特有的职业笑容。
“杜瓦尔先生!久仰久仰!请进!”
尼尔走进去,跟维克多握了握手。
“维克多主管,感谢您抽出时间。”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书架上摆着各种艺术品图录,墙上挂着几幅意大利现代画。桌上放着一杯 espresso,还冒着热气。
维克多示意尼尔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椅里。
“杜瓦尔先生,您在电话里说,想跟我们领事馆谈一笔……捐赠?”
尼尔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皮面记事本,翻开,推到维克多面前。
“确切地说,是归还。”
维克多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记事本里夹着几张照片——全是古董。一把十七世纪的威尼斯小提琴,一套美第奇家族用过的银餐具,还有一幅十五世纪的佛罗伦萨画派素描稿。
“这些……这些都是……”
“意大利的。”尼尔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我的祖父,二战期间在佛罗伦萨待过几年。这些东西,是他……呃……从一个不太光彩的渠道得到的。”
他顿了顿,看着维克多的眼睛。
“他老人家上个月去世了。临终前,他跟我说,这些东西应该回到它们该在的地方。所以……”
他合上记事本。
“我打算把它们捐给意大利政府。具体来说,捐给你们领事馆。由你们决定,是送回意大利的博物馆,还是留在这里展览。”
维克多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在领事馆干了二十年,接待过无数商人、掮客、甚至骗子。但从来没见过有人主动上门归还古董的。
“杜瓦尔先生……这些东西,价值至少……”
“价值不重要。”尼尔摆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重要的是,它们回家了。”
维克多站起来,走到尼尔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杜瓦尔先生!我代表意大利政府,代表意大利文化部,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这是……这是太慷慨了!”
尼尔被他握着手,脸上依旧挂着优雅的微笑。
“维克多主管,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您尽管说!”
“我听说,后天晚上领事馆有个艺术活动,是跟纽约几家博物馆合办的?我能不能……参加?顺便把这些古董的交接手续办了?”
维克多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杜瓦尔先生,您是我们领事馆的贵宾!我马上让人给您准备一张贵宾卡,到时候您直接进来就行,不用排队,不用安检。”
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烫金卡片,双手递给尼尔。
“这是我们领事馆最高级别的访客卡,只有领事馆的高级合作伙伴才有。拿着它,您可以在领事馆的任何公共区域自由出入。”
尼尔接过卡片,翻看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维克多主管,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维克多拍了拍他的肩膀,“杜瓦尔先生,后天晚上见!我会亲自向总领事介绍您!”
尼尔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后天晚上见。”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电梯走。
路过一扇半开的门时,他余光扫了一眼,里面是一间保险储藏室,桌上摆着一排金属箱子,箱子上印着意大利领事馆的徽章。
全是保险箱。
走出领事馆大门,莫滋正蹲在对面街角抽烟。看到尼尔出来,他猛地站起来。
“怎么样?成了?”
尼尔把贵宾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成了。”
莫滋瞪大眼睛,看着那张卡片。
“法克……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尼尔把卡片塞进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准备。后天晚上,咱们再来。”
…………
两天后的傍晚,纽约下起了细雨。
意大利领事馆门前灯火通明,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穿着晚礼服的男女撑着伞,在警卫的引导下步入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潮湿味和名贵香水的甜腻气息。
尼尔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锃亮得能映出人影。
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棕色的皮质公文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有分量。
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都是拿着普通邀请函的客人,正在接受安检。尼尔没有排队,他径直走向侧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贵宾卡,在门口的读卡器上轻轻一刷。
“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门口的警卫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
“杜瓦尔先生!维克多主管特意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请到二楼贵宾厅。请进!”
尼尔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大厅。
一楼大厅已经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艺术展厅。四周的墙上挂着意大利当代画家的作品,中间的长桌上摆着几尊小型雕塑和精致的银器。
穿着黑色马甲的侍者端着香槟 tray穿梭在人群中,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酒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尼尔没有在一楼停留,他提着公文箱,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贵宾厅比一楼小得多,但装修更加讲究。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意大利手工地毯,墙角摆着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
落地窗外正对着领事馆的花园,雨滴顺着玻璃滑落,把花园里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维克多正站在门口跟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聊天。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系着一条意大利国旗配色的领带,地中海发型似乎比平时打理得更精心了些。
看到尼尔走上楼梯,维克多的眼睛瞬间亮了。
“杜瓦尔先生!”他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尼尔的手,“您来了!太好了!总领事听说您要来的消息,特意推迟了今天的行程,就为了见您一面!”
尼尔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受宠若惊。
“维克多主管,您太隆重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古董商人而已。”
“您可不是普通的古董商人!”维克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您带来的那些文物,我已经拍照发给罗马的文化遗产部了。那边的专家看到照片,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那把威尼斯小提琴,他们已经找了两百多年了!”
尼尔谦虚地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公文箱。
“我今天又带了几件东西过来。之前整理祖父遗物的时候发现的,还有一些……小物件。我想着,既然要做,就一次性做完。”
维克多的眼睛瞪得浑圆,盯着那个公文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杜瓦尔先生……您……您还带了什么?”
尼尔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几件美第奇家族的瓷器,还有一把十八世纪那不勒斯工匠制作的金剪刀。价值不如之前那几件大,但……也算是有历史意义的东西。”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公文箱,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桌上,却没有当场打开。
“杜瓦尔先生,您稍等。我去请总领事过来。他要亲自向您表达意大利政府的谢意!”
维克多转身快步走开,几乎是跑着出了贵宾厅。
尼尔站在窗边,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走廊——左边是通往电梯的方向,右边是一条更深的走廊,走廊尽头就是那间放着保险箱的储存仓库。
他的余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几分钟后,维克多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银发男人。
男人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意大利国旗徽章,举手投足间带着老派外交官的从容与矜贵。
“杜瓦尔先生!”总领事主动伸出手,笑容亲切而温和,“维克多主管跟我说了您的事。我必须说,在这个时代,像您这样有良知、有担当的商人,实在太少了。”
尼尔跟他握了握手,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惭愧的表情。
“总领事先生,我只是在做一件应该做的事。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的家族,让它们回家,是我祖父的遗愿,也是我的荣幸。”
总领事点了点头,感慨地叹了口气:“如果每个人都像您这样想,世界上的文物走私问题早就解决了。”
尼尔笑了笑,没有接话。
维克多在旁边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总领事,杜瓦尔先生今天又带了一些文物过来,我正想请您一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