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福勒盯着罗宾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才缓缓掏出手机。
“我要先打个电话,去书房打。”
罗宾没动。
“就在这儿打。”
加里的脸色变了:“罗宾探员,这是我的家……”
“福勒探员,”罗宾打断他,语气平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当着我的面打这个电话。第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替你打,打给纽约FBI总局的每一个探员,告诉他们,他们的同事加里·福勒,一个资深高级探员,给别人当走狗,绑架了一个无辜女人,逼一个越狱犯去偷意大利领事馆的文物。”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猜,明天《纽约时报》的头条会怎么写?FBI高级探员沦为犯罪团伙走狗?还是联邦调查局惊爆绑架丑闻?”
加里的脸由白转青。
“你背后那个靠山,”罗宾继续说,“能量再大,能大到把这种丑闻压下去?能大到让全美媒体闭嘴?能大到让司法部不调查你?”
他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福勒探员,你他妈好歹在FBI干了二十年,这点道理都不懂?给别人当狗,可以。但别让人抓住尾巴。现在你的尾巴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把它剁下来,扔到全美人民面前。”
加里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二十多年了。
他在FBI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探员一路爬到高级探员的位置,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来没被人这么威胁过。
更恶心的是,这个威胁他的人,只是个GS-12的德州乡巴佬,比他小了二十多岁,一天FBI都没干过,靠着关系空降的关系户。
但他偏偏没法反驳。
因为罗宾说的是事实。
音乐盒在他手里,定位器是他亲手拿进来的,凯特·摩尔的事一旦曝光,他别说保住FBI的职位,不进监狱就算烧高香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打。当着你的面打。”
他按下免提键,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傲慢:“加里,什么事?”
加里看了一眼罗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板,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
“那个音乐盒……”加里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装了定位器。那个德州来的探员,罗宾,他……他找到我家里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加里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下意识想解释,但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炸了。
“你他妈说什么?!”
那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免提喇叭都在抖,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到对面那张脸有多扭曲。
“定位器?!你他妈是FBI高级探员!你连对方会在音乐盒里装定位器都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狗屎吗?!”
加里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句都不敢反驳。
“废物!蠢货!猪脑子!”那边的骂声越来越凶,“老子花这么多年把你弄上位,给你房子、给你钱、给你女人,就养出你这种废物?!”
加里低着头,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滴在地板上。
罗宾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
这就是FBI高级探员?
在幕后老板面前,跟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出。
罗宾见状,直接上前从加里手里把手机拿过来。
加里愣了一下,想抢回来,但对上罗宾的眼神,手又缩回去了。
罗宾把手机举到嘴边,语气平淡道:
“嘿,别骂了,你的狗已经够惨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然后对方语气十分冰冷道:“你就是那个德州来的探员?罗宾?”
“是我。”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罗宾靠在墙上,翘起二郎腿,“我只知道一件事……音乐盒现在在我手里,尼尔的女友在你手里。咱们做个交易,你放人,我把音乐盒还你。公平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公平?你一个德州乡巴佬,也配跟我谈公平?”
那声音陡然变得阴冷。
“罗宾,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背后站着谁?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丢了FBI的饭碗,让你那个小破分局把你扫地出门,你信不信?”
“信。”罗宾说,“然后呢?”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罗宾继续说:“你把我开除了,然后呢?我没了FBI的身份,就更好对付了?还是你觉得,一个没了身份限制的我,会比现在更好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蠢货,”罗宾的声音冷下来,“我现在是FBI探员,还讲点规矩,但我要是没了这个身份,那我就不讲规矩了。”
“我能找到加里福勒,我就能找到你,希望你在看到我之后,还能这么狂妄。”
听到罗宾这番话,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一是被气的,二是被罗宾的狂妄给搞蒙了。
不是,咱们俩谁他妈才是大佬啊?
谁他妈才是幕后大Boss啊?
你一个小小的探员,怎么反而威胁起我这个大BOSS来了?
简直是倒反天罡!
见对方不说话。
罗宾的语气反而轻松起来。
“你放人,我给你音乐盒,怎么样。”
“不可能。”对方的声音带着愤怒和高傲,“你以为我会被你一个毛头小子威胁?罗宾,你太天真了。那个女人在我手里,我想让她活她就活,想让她死她就死。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罗宾挑了挑眉。
“是吗?”
他转身,冲尼尔打了个响指:“尼尔,去把那个音乐盒拿过来。”
尼尔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按照手机上的定位,找到了加里福勒存放音乐盒的房间。
由于罗宾很快就找上门,他压根没来得及转移,所以就那么明晃晃放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
尼尔拿到音乐盒之后,给罗宾递过去。
罗宾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琥珀色的盒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盒盖上那四尊金色小天使栩栩如生。
“虽然我不知道音乐盒值多少钱。”罗宾淡淡开口,“但我知道它对你的作用,绝对不只是单纯的古董,而是藏着一个大秘密。”
电话那头没说话。
罗宾继续说:“现在这东西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放人,我就把它砸了。你信不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FBI探员,不是疯子。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你也知道砸了它的后果,你不敢。”
罗宾笑了。
那笑声让旁边的加里后背一凉。
“不敢?”
他转身,大步走到窗边。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手里的音乐盒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罗宾!”尼尔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你他妈疯了?!那是……”
罗宾抬手,制止他。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房间角落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挂着一幅普通的风景画。画框上方,有一个针孔大小的黑点,藏在画框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罗宾对着那个黑点咧嘴一笑。
“我知道你在看,你在加里·福勒家里装了摄像头,作为幕后老板的你现在正坐在某个地方,喝着咖啡,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么。”
加里闻言,脸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房间某个角落。
“你……你怎么知道……”
他没说完。
因为罗宾松手了。
音乐盒从窗口坠落,琥珀色的盒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砰!”
清脆的碎裂声从楼下传来。
罗宾站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音乐盒摔在楼下的水泥台阶上,碎成好几半。
盒盖上的金色天使崩飞了,滚进路边的草丛里。盒身裂成三块,露出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还好这个音乐盒质量还不错,如果找人修补一下,应该还能正常使用。
但加里像疯了一样冲下楼。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作响,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他扑到那堆碎片面前,蹲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把那些碎块一块一块捡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而电话那头的幕后黑手亲眼目睹这一幕,则是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罗宾,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那声音歇斯底里,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听筒。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罗宾把手机举到耳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啊。我砸了。”
“你……!”
“我说了,你不放人,我就砸。”罗宾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只会嘴上吓唬人?”
他顿了顿。
“现在好了,音乐盒坏了,全他妈怪你,因为这是你挑的嘛,偶像。”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那声音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可以让你死,让你身边所有人死!你那个小助理,你那个犯罪顾问,你那些女人……全都会死!”
罗宾笑了。
“行啊,来啊。”他说,“你来杀我,你来杀我身边的人。但你最好一次成功,不然……”
他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像冬天里的刀锋。
“我会找到你,把你从你那个老鼠洞里揪出来,然后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塞进你的屁眼里。”
“法克鱿……!”
“我还没说完。”罗宾打断他,“你刚才说我不配跟你谈公平?行,现在音乐盒碎了,咱们来谈谈赔偿。你绑架尼尔的女友,害我浪费了三天时间,从德州跑到纽约,这笔账,怎么算?”
电话那头已经气疯了。
加里捧着那堆碎片踉踉跄跄地走回来,脸都绿了,他看着罗宾,又看看手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尼尔站在旁边,也傻了。
他看着罗宾,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家伙……真把音乐盒砸了?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对方要这个音乐盒,肯定有重大的图谋!结果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出去了?
“真是个疯子……”尼尔喃喃自语。
罗宾没理会两人的震惊,对着电话继续说。
“我给你三秒钟考虑,把人放了,我把音乐盒碎片留给你,你找个专业人士来修补,应该还能用,如果不放人的话我就把音乐盒丢进粉碎机碾成碎末,你将会永远失去得到音乐盒背后秘密的机会,所以你放还是不放?一……”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二。”
沉默。
“三……”
“放。”
那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我放人,你把碎片给我留下,一点都不能少。”
罗宾嘴角勾起一抹笑。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你他妈就是贱得慌,非要我砸了东西才肯听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上的声音。
“罗宾,我记住你了。”那声音冷得像冰,“你等着,这件事没完。”
“行,我等着。”罗宾说,“但你最好快点,我这人耐心不好。”
电话挂断了。
加里捧着那堆碎片,瘫坐在沙发上,脸白得像纸。
他看着罗宾,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怨毒。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谁?那个人……”
“闭嘴。”罗宾打断他,懒得听废话。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SUV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女人被推下来。
她踉跄了两步,站稳,抬起头……
红头发,苍白的面孔,眼眶红肿。
凯特·摩尔。
尼尔冲到窗边,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凯特!”
他转身冲下楼,皮鞋在楼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罗宾站在窗边,看着尼尔冲出大门,一把抱住凯特。
两个人抱在一起,尼尔把脸埋在她头发里,肩膀在抖。凯特在他怀里哭,声音不大,但隔着窗户都能听到那种劫后余生的哽咽。
“没事了亲爱的……没事了……”尼尔的激动不已。
凯特抬起头,捧着他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
罗宾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还挺感人。”他自言自语。
加里坐在沙发上,捧着那堆碎片,像捧着亲人的骨灰盒。他抬头看了罗宾一眼,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开口,声音沙哑,“他答应放人,但没答应放过你。你砸了他的音乐盒,毁了他的计划,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罗宾低头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你完了。”加里冷笑,“你得罪了一个你惹不起的人。你那个FBI的职位,保不住。你那条命,也保不住。”
罗宾蹲下来,和他平视。
“福勒探员,你知道我为什么敢砸那个音乐盒吗?”
加里愣了一下。
“因为我不在乎。”罗宾说,“我不在乎那个音乐盒值多少钱,不在乎你背后的人是谁,不在乎他有多大的能量。他要是敢来,我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他站起来,拍了拍加里的脸。
“至于你……好好捧着你的碎片,想想怎么跟你的主人交代。一个高级探员,连对方在音乐盒里装定位器都查不出来,你主人应该很想骂你是个废物吧?”
加里的脸涨成猪肝色,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宾转身,朝门口走去。
楼下,尼尔和凯特还抱在一起。
罗宾走过去,拍了拍尼尔的肩膀。
“行了,别腻歪了。走,回家。”
尼尔松开凯特,擦了擦眼睛,冲罗宾咧嘴一笑。
“罗宾探员,我刚才在楼上说你是个疯子,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收回那句话。”尼尔说,“你他妈不是疯子,你是疯子中的疯子。”
罗宾翻了个白眼。
“谢谢夸奖。”
凯特站在旁边,看着罗宾,眼神复杂。
“你就是尼尔说的那个FBI探员?罗宾?”
“是我。”
凯特咬了咬嘴唇,突然鞠了一躬。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尼尔,也谢谢你救了我……”
罗宾摆了摆手。
“别谢我。要不是尼尔给我干活,我才懒得管这些破事。”
凯特愣了一下。
“走吧。”他拉开车门,“回德州。”
尼尔扶着凯特上了车,自己坐进副驾。
栗娜发动引擎,面包车驶出街区,汇入车流。
后座上,凯特靠在尼尔肩膀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尼尔搂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尼尔突然开口。
“罗宾。”
“嗯?”
“那个音乐盒,你真不在乎它?”
罗宾看着窗外的纽约街景,沉默了两秒。
“在乎又怎么样?不在乎又怎么样?”
尼尔愣了一下。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罗宾说,“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犯罪顾问?”
尼尔一愣,随即产生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罗宾,值得他追随!
车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色。
面包车开出三个街区后。
「老大,后面有两辆黑色雪佛兰,跟了咱们两条街了。」
罗宾回头看了一眼。
确实有两辆SUV,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有意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而尼尔见状,也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他连忙对司机蚊子道:“莫滋,开快点。”
莫滋点头,一脚油门踩下去,面包车轰鸣着加速。
后面的两辆车也加速了。
“见鬼,还真是冲咱们来的。”尼尔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罗宾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贾伯,查一下我们身后那两辆车的车牌。”
“查到了,老大。”贾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FBI的车,纽约总局的。”
罗宾挑眉。
“来得挺快。”
话音刚落,后面那两辆车突然拉响警笛,蓝红灯光在车顶上闪烁。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