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动都没动。他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态。他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披风静止不动。
技能,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罗斯威尔看了唐纳德一眼。
唐纳德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个计划——罗斯威尔在三天前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上向他做了详细的汇报,汇报的标题是“裁决骑士捕捉与逆向工程计划”。
唐纳德听了汇报之后犹豫了很久,但罗斯威尔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总统先生,如果我们不抓住他,他迟早会变成我们的敌人。与其等他变成敌人之后再后悔,不如趁他现在还是潜在盟友的时候把他控制住。”
这个逻辑在军事上是成立的,在政治上是危险的,在道德上是可耻的。但唐纳德从来不是一个被道德束缚手脚的人。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开始。”他说。
加特林机枪开火了。
不是一把,是二十三把。
三十条火舌同时从墙壁上的暗门里喷射而出,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罗宾身上。5.56毫米的子弹在击中钛合金铠甲时发出尖锐的“叮叮叮”声响,像有人在用一把铁锤以每秒钟数百下的频率敲打一口钟。
7.62毫米的子弹声音更沉、更闷,“咚咚咚”地砸在铠甲上,每一击都带着足以穿透普通防弹衣的动能。
12.7毫米的子弹声音完全不同——那是“砰砰砰”的巨响,每一下都像有人用一把大铁锤砸在了一块厚钢板上,声音之大,让观察室里的科学家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30毫米的链式机关炮的声音最大。它发射的高爆穿甲弹在击中罗宾身体的瞬间爆炸,在装甲表面留下一小团橘红色的火光和一小片黑色的烟尘。
“轰轰轰”的爆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被反射、被叠加,最终变成一个持续的、震耳欲聋的、让人的内脏都跟着一起共振的轰鸣。
弹壳像瀑布一样从每一挺机枪的抛壳窗里喷涌而出,在地面上堆积成一座座金色的小山。硝烟弥漫在空气中,和爆炸产生的烟尘混在一起,形成一层灰白色的、刺鼻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雾霾。
整个射击过程持续了整整六十秒。
六十秒内,超过一万两千发子弹击中了罗宾的身体。如果把这些子弹的总动能换算成能量,它相当于一枚五百磅重的航空炸弹在罗宾身上爆炸。
普通人的身体在接触到第一发子弹的瞬间就会被撕裂成碎片。穿着世界上最先进的防弹衣的特种兵,在面对三十毫米高爆穿甲弹的时候,生存概率也接近于零。
但罗宾不是普通人。
六十秒后,罗斯威尔抬起了右手。
射击停止。
硝烟缓缓散去。弹壳落地的声音从密集变成稀疏,最后归于沉寂。
空间中央的那个身影还在。
罗宾站在原地,和六十秒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态。双手垂在身侧,披风静止不动,头盔的目镜里那两团蓝白色的光芒依然亮着——甚至没有闪烁一下。
他的铠甲表面布满了弹痕和烧灼的痕迹,但没有哪怕一个弹孔。
那些子弹在接触钛合金甲片的瞬间就碎裂了、变形了、弹开了,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和一小片一小片的碳黑色烧灼印记。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风雨过去了,雷电过去了,山还在那里,纹丝不动。
观察室里集体懵逼。
穿白大褂的科学家张大着嘴,手中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嘴唇在哆嗦,像是在计算一连串他不敢相信的数字。
年轻的上校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反应。
特勤局官员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已经从公文包旁边移到了背后——那是一个不太明显的、试图让身体的一部分远离枪口的姿势。
唐纳德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看着玻璃后面的罗宾,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转向罗斯威尔。
“汤姆说的对,我们不该这么做,罗斯威尔。”唐纳德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努力压制但没能完全压住的颤音,“这个人——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罗斯威尔没有看唐纳德。他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罗宾。在那双老兵的、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早已习惯了战争和死亡的眼睛里,恐惧只存在了瞬息之间。
随后他的恐惧被一种更强烈、更原始、更疯狂的情绪取代了——贪婪!
不是对金钱的贪婪,不是对权力的贪婪,而是一种对自己毕生梦想即将成真的、几乎变态的、科学怪人式的贪婪。
他看到了一个能承受一万两千发子弹而毫发无损的人体,一个穿着二百六十磅铠甲像穿棉袄一样行动自如的超人类,一个如果能被复制、被量产、被投入战场就能让美利坚军队统治整个星球的战争机器!
“继续测试。”罗斯威尔说,声音平稳,让人后背发凉,“第二阶段。镇定剂。”
墙壁上的暗门关闭了。新的暗门打开了。这次伸出来的不是枪管,而是一种更粗的、带着气罐和管道的装置——高压喷射器。喷射器的喷嘴在气压驱动下缓缓转动,对准了罗宾。
穿白大褂的科学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双手颤抖着在平板电脑上操作。
“镇定剂浓度百分之三十七,剂量——三千毫升。”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个剂量足以让一头发情期的成年雄性非洲象在四秒内进入深度昏迷状态。”
“喷射。”罗斯威尔说。
白色气柱从十个喷嘴同时喷出,像十条白色的蟒蛇扑向罗宾的身体。
药液在接触空气的瞬间雾化,形成一团浓稠的、带着刺激性气味的白色浓雾,将罗宾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浓雾散去。
罗宾还站着。
不仅如此,他甚至没有咳嗽,没有眯眼,没有任何被刺激性气体侵入呼吸道和眼睛后的本能反应。
他的身体——这个被系统强化到非人层次的身体——对镇定剂的代谢速度快得惊人。三千毫升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镇定剂进入他体内之后,他的肝脏以一种超出医学认知的速度将药物成分分解、代谢、排出。
这一过程发生在不到两秒内,快到观察室里的科学家根本来不及检测到这个变化。
罗斯威尔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皱眉。
“剂量加倍。”他说。
“将军——”科学家犹豫了,“加倍后是六千毫升,这个剂量已经——”
“我在西点军校学过一门课,叫‘战争中没有过度杀伤’。”罗斯威尔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刀,“加倍。”
科学家咬了咬牙,在平板电脑上输入了新的参数。喷嘴再次喷射,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药剂的量更大,白色浓雾浓到几秒内连罗宾的身影都看不见的程度。
罗宾的目镜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故障,是他的大脑在告诉他:这套镇定剂虽然杀不死你,但它的浓度已经高到了你的身体需要花更多时间来代谢的程度。也许五秒,也许六秒,但在这五到六秒内,你的反应速度会下降,你的力量会衰减,你的意识会变模糊。
这是他不想发生的事情。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想在这些蠢货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装晕。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足够明显。然后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向下倾斜,倾斜,再倾斜,最终像一座倒塌的塔一样,缓缓地、重重地、带着二百六十磅铠甲的重量,砸在了钢化混凝土地面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间里回荡。
罗宾侧卧在地面上,四肢摊开,头盔的目镜里那两团蓝白色的光芒正在缓缓熄灭。不是一下子灭掉的,而是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慢慢地、一阵一阵地、闪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目镜变成了两块暗灰色的、没有光、没有生命的玻璃。
观察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年轻的上校和穿白大褂的科学家击了一下掌。特勤局官员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从背后抽出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汗。
只有罗斯威尔没有欢呼。
他站在那里,双手依然背在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罗宾。
他的眉头皱着,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这种胜利来得太容易了。裁决骑士——那个让整个美利坚国家安全机器夜不能寐的存在,那个在奥林匹斯俱乐部里一个人干掉了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的战神——就这么被几针镇定剂放倒了?
“加大剂量,再注射三次。”罗斯威尔说。
欢呼声戛然而止。
“将军,”科学家犹豫着说,“已经六千毫升了,再注射三次的话总剂量将达到一万八千毫升。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半数致死剂量,我们想要的是活体样本,不是尸体。”
“如果他死了,就说明他没那么有价值。”罗斯威尔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他没死,一个能承受一万八千毫升镇定剂而活着的人,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研究对象,注射。”
科学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执行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