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亚的手指停在平板上。“撤走?总统先生,如果撤走外围部队,宅子里的人可能会趁机逃跑——”
“他们不会跑。欧洲人飞了八千公里来墨西哥不是为了逃跑。三个家族的核心成员都在那栋宅子里,他们的钱、他们的文件、他们和欧洲人签的秘密协议——全都锁在地下室里。他们不会丢下这些跑路。他们会待在那里,等他们的私人武装重新集结,等欧洲人从外交渠道施压,等他们认为局势还有翻盘的可能。”
罗宾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外套口袋。
“让他们等。让他们觉得还有希望。然后我亲自去告诉他们——你们等的东西不存在。”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墨西哥城总统府停机坪。
六名超人类已经在直升机旁站成了整齐的一列。他们的作战服换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的面料在晨光中没有任何反光。猎犬站在最左侧,鼻翼微微翕动,正在过滤着空气中从蒙特雷方向飘来的气味。镜子在调试她的战术目镜。铁锤双臂交叉在胸前,像一堵肉墙。闪电在原地做小幅度的腿部拉伸,每一次拉伸都伴随着肌肉纤维高速震颤的嗡声。巨石已经将身体密度预先调到了中等水平,皮肤呈现出介于岩石和钢铁之间的纹理。幽灵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他的光学迷彩在待机状态下让他的轮廓时隐时现。
罗宾走上停机坪的时候,六个人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到像是被同一条神经中枢控制。他们看向罗宾的眼神和昨天一样——那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敬畏没有减弱半分,反而在执行了一次任务之后变得更深了。他们已经亲眼见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的力量。他们在矿区屠杀两千人的时候,这个人只是在天上看着。他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看着。
“今天只有一个目标。”罗宾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穿透了停机坪上螺旋桨的噪音。“蒙特雷圣佩德罗区,一栋白色大宅。里面有三个叛变家族的残余核心,三名欧洲情报官员,以及大约六十到八十名武装保镖。外围有三百名雇佣武装分散在五个街区。”
“铁锤和巨石,从正面突破宅子的主入口。铁锤负责砸开所有障碍,巨石负责挡下所有反击火力。”
“闪电负责外围。三百个雇佣兵分布在五个街区,你要在两分钟内切断他们所有向宅子增援的路线。”
“幽灵从侧面渗透进地下室。地下有三条逃生通道,全部堵死。不许任何人从地下离开。”
“猎犬在外围高处建立嗅觉监控网。如果有人逃出了外围包围圈,不管他从哪个方向跑,立刻定位。”
“镜子在战斗结束后进入地下室。会议文件、协议文本、欧洲人和三个家族签的任何东西——全部找出来。”
六个人同时回答。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在说话。
上午九点整,总统专用直升机从总统府升空,向北偏西方向飞去。蒙特雷距离墨西哥城直线距离大约七百公里,直升机全速飞行需要两个多小时。罗宾没有坐在机舱里。他在直升机升空之后直接推开了舱门,从三千米的高空跃出,向北飞去。他不需要直升机,直升机的速度对他来说太慢了。
六名超人类紧随其后。
铁锤扛着猎犬,巨石调整到低密度状态让闪电可以拉着他飞。
七道身影划破墨西哥高原上空稀薄的云层,在云面上留下七条平行的尾迹。
他们飞过的地面上,农田里的农民抬起头,只看到云层上被撕开的几道白色裂痕。
蒙特雷圣佩德罗区,白色大宅。上午十一点十分。
地下室会议室里,埃克托·莫拉莱斯坐在长桌的尽头。
他今年四十一岁,莫拉莱斯家族的少族长,在韦拉克鲁斯港口业务中负责所有非公开交易。他的父亲已经在今天凌晨飞往哈瓦那,把蒙特雷这栋宅子里的烂摊子全部留给了他。他面前的长桌两侧坐着十二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焦虑。
法兰鸡对外安全总局的皮埃尔·杜邦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他的右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均匀而令人烦躁的声响。英不列颠军情六处的詹姆斯·阿什克罗夫特坐在他旁边,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手机。德意志联邦情报局的克劳斯·穆勒身材高大,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衬衣领口的扣子是松开的,领带歪向一边。
“矿区的事情我们今早接到了通报。”杜邦开口了,他的英语带着法兰鸡人特有的咬字方式,“两千一百人的武装,被六个人在一个半小时内完全摧毁。我需要确认这个数字的准确性。”
埃克托没有回答。坐在他右边的阿尔弗雷多·萨利纳斯替他回答了。萨利纳斯家族族长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数字是准确的。唯一活着逃出来的人是我的战术指挥官奥尔特加。他现在在楼上。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他重复说子弹打不进那些人,导弹也打不中。”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德意志政府不会接受一个用超人类武力维持政权的墨西哥。”穆勒的声音很硬,“我们在普埃布拉的十二家汽车工厂雇佣了两万四千名墨西哥工人,产量占集团全球产能的百分之十五。我们的立场不变——要么恢复宪法秩序,要么面对经济制裁。”
“你们的经济制裁能制裁什么?”阿什克罗夫特忽然插话,他的语调比法兰鸡人和德意志都要冷。“你们德意志汽车厂在墨西哥的产能转移到哪里去?越南?菲律宾?你我都知道没有替代选项。英不列颠在墨西哥湾的深海钻井项目投了四十亿英镑。这四十八小时内发生的变化让我怀疑——我们到底能不能继续用原来的方式跟这个国家做生意。”
“原来的方式已经没了。”阿尔弗雷多·萨利纳斯的声音很轻,“卡斯塔涅达被抓之后,他在海关、法院、军队里的所有人脉一夜之间被清洗。瓜哈尔多在韦拉克鲁斯机场被捕之前刚给我们发了最后一条信息,说他完了。他说那个人用手拦住了一架起飞的喷气式飞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地下室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他们头顶上,宅子一楼的大厅里,六十名莫拉莱斯家族的精英保镖已经构筑了防御阵地。走廊两端架起了M249机枪,楼梯口堆着沙袋,正门外停着两辆防弹越野车随时准备掩护撤退。外围五个街区里,三百名雇佣武装正在各自的哨位上待命。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不知道矿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