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嗅觉灵敏度是军用追踪犬的四十倍。他闻到了柴油发电机废气里的硫化物，闻到了焊枪烧钢水时挥发的金属微粒，闻到了油布下面M4卡宾枪出厂时涂的保护油。他还闻到了门多萨本人的汗液——高浓度皮质醇和睾酮的混合物，说明这个人在紧张，在亢奋。猎犬睁开眼睛对着加密频道说了一句话。
“目标确认。第三主干管入口，坐标已同步。”
罗宾在瓜达拉哈拉上空悬停。夜风从他脚下八千英尺的高空灌过来，衣摆在风中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车流在主干道上蠕动成光的河流，人群在酒吧和餐馆里推杯换盏。在那些光鲜的地面之下，门多萨的两千支步枪正被焊死在废弃的下水道管道里。镜头悬浮在他身后十五米处，双眼对焦在罗宾的背上。
“总统先生，纳瓦罗发来紧急通讯。”露西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截获了门多萨本人的手机信号。门多萨十分钟前给锡那罗亚集团的联络人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是——货物已经封存，等待解封，罗宾找不到。他还附了一张焊死井盖的照片。”
罗宾的声音很平静。“把那张照片发到总统府官方账号上。配文——门多萨先生，你焊得不够深。”
照片发出之后十八秒内被转发了超过四十万次。瓜达拉哈拉大教堂钟楼上的猎犬看到街道上的行人同时低头看手机，然后有人开始笑，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对着天空喊总统的名字。他们知道他要来了。他们不知道他会从哪里来，但他们知道他一定会来。
罗宾的镭射眼从高空垂直射下。两道红色光柱并拢成一道，直径在射出瞬间扩散到两米粗细。光柱击穿了瓜达拉哈拉市中心十字路口的地面，切开了柏油路面，切开了路基的碎石层，切开了下水道主管道的钢筋混凝土顶板。
被切开的柏油在高温中冒泡软化，碎石被烧成玻璃质的熔岩流。从高空往下看，十字路口被划开了一条笔直的火线，火线两端向外翻卷着赤红色的岩浆边缘。
切到第三主干管顶板之后，光柱开始横向移动。它沿着纳瓦罗提供的管网坐标在地下七米深处切割下水道顶板，切出了一条长约六百米的槽。
在管道里，门多萨和他的手下听到了头顶的声音——先是尖锐的撕裂声，然后是混凝土碎裂的闷响，最后是钢水焊死的井盖从上方被震飞的巨响。
井盖砸在管道底部溅起大片污水。一股热浪从切口中灌下来，带着烧焦的柏油和熔岩的硫磺气味。管道里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焊枪熄了，柴油发电机的排气管被热浪堵死自动停机，管道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有人尖叫，有人在污水里跌倒，有人对着头顶的裂口开枪。M4的枪口焰在黑暗中闪烁，子弹打穿裂口飞上天空，飞了几百米之后弹道弯曲掉落在附近建筑的屋顶上。
门多萨没有开枪，也没有尖叫。他站在管道最深处的主控室里，周围堆着他花了二十年积攒的一切——两千支M4，五十万发子弹，还有一吨冰毒。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发给锡那罗亚集团的最后一条信息。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白活了。
罗宾降落进管道。他的鞋底踏在管道底部薄薄一层污水上，激起的涟漪在热浪中迅速蒸发。镜头紧随其后。裂口中灌下的城市灯光和被烧红的管道顶板的赤光混在一起，给他镀上了一层暗红的轮廓光。
管道里的二十多个帮派成员朝他开枪。子弹打在他身上弹飞，弹头在狭窄的管道内壁上来回弹跳，反射出短促的火星。
罗宾没有躲，也没有加速，只是用步行速度走向管道深处。他的镭射眼在行走中持续工作——左右各扫一次，管道两侧堆积的弹药箱被点燃，子弹在高温中被殉爆，劈劈啪啪响成一片。
主控室的门被罗宾一脚踢开。门多萨坐在一张办公椅上，面对着门口。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似乎在努力维持镇定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是猎物被掠食者堵在巢穴尽头时的眼神。
“罗宾·蒂乌·阿库瓦尔。”门多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够硬。“你知道杀了我之后会发生什么吗？整个西区的黑帮联盟——”
“西区黑帮联盟已经在你的加密频道里撤了你的指挥权。”罗宾没有吼叫，也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陈述。“在你发完焊井盖那张照片之后，他们内部投票了。七票同意，零票反对，一票弃权。弃权票是你自己投的。纳瓦罗二十分钟前截获了投票记录，你要看吗？”
门多萨张了张嘴。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困惑——困惑这个人为什么连他们内部加密频道的投票记录都能拿到。然后他的困惑变成了恐惧，因为他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通知他。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右手试图从桌下抽出一把霰弹枪。罗宾的镭射光柱切断了桌子和枪，也切断了门多萨的右手腕。手和枪一起掉在污水里。门多萨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第二道光柱已经穿透了他的胸口。
主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管道深处弹药殉爆的闷响和烧融的金属滴落污水时的咝咝声。
罗宾蹲下来拿起了门多萨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没锁，上面是加密聊天群的界面。他翻到群成员列表，对着镜头一个一个念了出来。
“阿尔贝托·古铁雷斯。里卡多·桑托斯。爱德华多·佩雷斯。埃斯特班·罗德里格斯……”一共念了二十三个名字。每念一个名字，镜头就推近一次，在直播画面里定格罗宾的眼睛。
“你们二十三个人，在门多萨被封死在下水道里的时候，投票撤了他的指挥权。你们觉得这样就可以把自己摘干净了。摘不干净。交出所有武器，解散帮派，到最近的联邦警察局自首。我只等四十八小时。”
他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之后把手机丢进污水里站起来。镜头从他身后缓缓拉升，拍到了整个被切开的管道全景——被烧成熔岩的弹药箱，被焊穿变形的钢水封口，门多萨的尸体倒在污水和血水混合的浅滩里。这条六百米长的下水道埋葬了新广场帮二十年的武装储备，也埋葬了西区黑帮联盟继续抵抗的幻想。
罗宾从管道裂口飞升而出。
他悬停在瓜达拉哈拉市中心的夜空里，脚下是那条还在燃烧的裂缝。
管道里的余火从裂缝中窜上来，在街道两侧的人行道边缘闪烁着暗红的光。但街道上的人没有逃，也没有躲。
他们挤在警戒线外围举起手机，拍摄裂缝边缘闪烁的余火，拍摄那个悬浮在夜空中的身影，拍摄彼此脸上那种极度不真实的表情——我们真的亲眼看到了，这位国家的新统治者，堪比神明一般强大的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