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阴影来得实在太快,快到姜束根本来不及反应。
事实上,他根本可以说是毫无防备,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梦境里的东西还能和他产生交互。
所以他一下子就被那股巨力从窗口给扯了下去,跟着少年时期的自己一起跌落了下去。
而也就在姜束被拉出窗外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副奇异到他想象都想象不出来,更不可能在梦境中见到的景象——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世界上的一切全部静止。
依稀可以看见对面写字楼中正在加班的社畜身影忽然静止,下方公路上疾驰的汽车停住,路边夜跑的人保持着双腿悬空的动作,诡异地定在离地十公分的位置。
而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少年姜束,此时正悬浮在半空中。
无数猩红色的束状物体从他的头部往外延伸,似乎是在预示他会头先着地,被摔得四分五裂,鲜血朝着四周溅开一般。
又更像是以少年姜束为种子,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朝着四面八方开枝散叶。
但在所有事物都被定格的这一刻,这些枝桠似的束状物体,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猩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正在进行着呼吸。
它们飞速蔓延,迅速覆盖了姜束所在的居民楼,同时也朝着其他目光所及的一切覆盖过去,势似要吞噬一切。
对此情景,姜束十分困惑。
不止是自己跳楼的事情他根本没有任何印象,这些奇怪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可既然是源自内心深处的噩梦,明明应该是他切身经历过的事情才对,但为什么自己丝毫不记得了?
也就在姜束想要伸手去触碰绕在自己腰间的那带着流光的枝桠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从被卷出窗外到现在,他竟然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换做平时,他早已对眼前无数的槽点开始评头论足了,就比如那个夜跑的人边上的小树林子里正有一个衣着暴露,看样子是正在执行什么外勤任务的神秘女特工,平常他高低是要多看两眼,仔细看看是不是自己网友的。
但他现在却只是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
心中唯一有的,就只有对眼下情况的疑惑。
但虽有疑惑,却又没有半点必须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求知欲,更偏向于能搞清楚的话也好,但搞不清楚也无所谓的想法。
等等,这种感觉...
姜束想起了大学刚刚毕业的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对生活完全没有盼头,每日得过且过,有时候甚至因为不知道生活的意义而想过自尽,但又从来没有付诸过行动,因为觉得这同样没有意思。
总之,没有希望,没有期盼,没有寄托,没有目标。
有的只有永无止尽的麻木和冷漠。
直到自己发现,每一次尝试新鲜事物,直至登峰造极之后,这种巨大的空虚才会短暂地消失一段时间。
于是,回过神来的姜束终于发现,隐藏在这个梦境恐惧表象下的更深层的恐惧。
不止是自己无法接受平庸,还有自己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在梦境之中,姜束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且因为过去太久,所以甚至没有办法和过去的自己共情,也就更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因此他并不知道,在少年姜束听着门外的吵闹,盯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心里其实早已是一片死寂了。
“所以...”
姜束盯着这些诡异的枝桠,逐渐明白了什么:
“这是那种剥离了一切情感的情绪的具象化吗...”
便在姜束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从他的体内,逐渐渗出了粉红色的物质,融入了这些正茁壮生长的猩红色枝桠。
然后,就像是有某个不可违逆的至高存在不允许它们的蔓延与泛滥,强势地扭转了一切一般,于是,被粉红色物质侵袭过的枝桠迅速枯萎,粉碎掉落。
时间恢复流动,少年姜束的身形迅速下落。
咚!
......
“他的运气非常好啊,虽然全身软组织挫伤,数处骨折,但没有伤得很严重,并不致命,经过抢救已经初步脱离危险了。”
听到医生的判断,姜束的父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医生所说,姜束的运气非常好,从楼上掉下去的时候,被楼下几层居民搭在阳台上的违章建筑给拦了几下,落地前又被绿化区里的树枝挂了几下,这些都起到了缓冲作用,而最后又正好摔在了因为前几天下雨而泥土变得松软的草地上。
一系列巧合之下,导致姜束并没有一命呜呼,并被第一时间被楼下的喧闹声吸引,从而发现自家儿子信仰之跃的姜束父母送医,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只有一旁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姜束清楚,这个高度,就算有缓冲,也不可能只是受到这种可以称得上轻微的伤势。
完全是因为掉落的过程中,那些枝桠在枯萎之前保护了少年姜束的缘故。
“那他醒过来了吗?”
姜束的老妈问道。
她的眼眶红红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看得出来,这突发的意外将她吓得不轻。
姜束的老爹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他平时在姜束面前非常严肃,很有威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但他现在就跟个犯了错之后手足无措的孩子差不多。
“手术结束后醒过来了一次。”医生回答:“问我们他在哪,我说你受了伤,现在需要治疗,结果你们猜他说什么?”
问完之后,医生看着表情愈发焦急的夫妻俩,这才意识到这会儿好像并不是卖关子的时候,尴尬地挠挠头,继续道:
“他说让我们快一点,他还要去上学,不能迟到,然后就又晕过去了,话说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紧吗,下周就过年了还要上学?”
“不,不是...他现在是在放寒假的。”姜束的老爹闻言担心地询问:“他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
“这个不好说哦。”
医生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没有彻底醒过来,具体怎么样还是需要进一步观察的。
不过我感觉应该是不会,我和他交流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是能看得出来,即使是受了这种程度的伤,但是他说话还是非常有条理和逻辑的。
所以我更倾向于是短暂的认知紊乱。”
“那这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