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很能理解老吕的想法，今时不同往日了，说不定哪天就天下大变，我敢打赌，甲申之乱和乙未之乱肯定有联系，搞不好现在妖王现世，就和当年八奇技的创立有关。”
张楚岚这个大胆的猜测，让众人都皱起了眉头。诸葛青率先问道：“理由呢？”
“你们还记得上一个有明确记载的羽化之人是谁吗？”
王也：“应该是伍柳派的冲虚真人，伍守阳吧？（注1）”
“对，但你们有没有发现，冲虚真人羽化后，直到现在都再也没有过羽化的记录了，而且更巧的是，他羽化的那一年，是 1644年——甲申年。”
众人瞬间惊觉，这一年不仅是明朝灭亡的年份，更是整个异人界羽化传承的终点。从那以后，中华大地上再也没有任何人成功羽化。
可就在这时，诸葛青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个同样和明朝有关的古老传说：
“等等……刘伯温斩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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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人间的道道，果然比我当年想的要深。”
碧莲村后山的密林里，泥土塑成身躯的黄风大圣走在最前面，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没有半点声响，身后跟着那对失臂组合，两人一妖就这么边走边聊，轻描淡写间，便将异人界藏了数千年的最大秘密说了出来。
“你们的术法也好，传承也罢，说到底都来自同一个源头，所谓万法归一，要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二十四节气谷。”
“那鬼地方我前前后后跑了不下十趟。”周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独臂插在袖口里，眼神里满是沧桑，“我可以肯定，紫阳真人当年留下的东西，早就被人搬空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东西没了不要紧，只要那片山谷还在，我就能找到答案。”
黄风摆了摆手，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掉那三个不安分的家伙，龙虎山那一战，熊罴那憨货伤得最重，没个几年别想爬起来，但百眼和红孩儿不一样，他俩虽然伤得重，但只是对于我而言，对付你们还是随随便便，只要心里还存着念想，就一定会往碧游村凑。”
说罢，他抬手一翻，那枚名为“耳听怒”的根器便出现在了掌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当年他们挡不住根器的诱惑，现在就更不可能拒绝，尤其是百眼，而且这里的命理如此明显，红孩儿也不可能不来。”
黄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又带着一丝不屑。
“我太了解他了，那家伙天生就是个往上爬的性子，为了成佛作祖，别说欺师灭祖、背恩忘义，就是把整个黄花观烧成灰、把所有师妹都献祭了，他都干得出来。
现在这世道，是他实现执念唯一的机会了。”
听到这话，周圣和武侯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凝重，随后武侯缓缓开口：
大圣，有一点我很好奇，如果真让他得偿所愿，这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黄风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被树叶剪碎的天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我想想啊……你们人族会被打压到尘埃里，永世不得翻身。那些披毛戴角的、湿生卵化的，尤其是百眼最看重的虫类，会爬到食物链的最顶端。他会照着当年天庭的样子，重新搭一个架子出来，或许会比当年收敛些，不会做得那么明目张胆……但对你们人族来说，依旧是地狱。”
话音刚落，他突然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先弄死黄眉吗？那家伙本事不算顶尖，特别是在没了法宝后，也就比红孩儿强，但对现在这个秩序的威胁，比我们五个加起来都大。
他那套蛊惑人心、倒果为因的邪门歪道，我在黄风岭闭关的时候都有所耳闻，听说他那小西天的浮屠塔，里面堆的怨魂野鬼比地府奈何桥边都多，要是不先把他掐死在萌芽里，等他暗地里成了气候，谁都拦不住。”
周圣闻言，下意识地攥紧了独臂的拳头。
龙虎山他第一次直面黄眉的恐怖，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脊背发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暗自庆幸：还好黄风大王先一步解决了这个祸害，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那大圣，”武侯停下脚步，看着黄风那尊泥土塑成的身躯，缓缓开口问道，“您为何不以真身降临，反而要捏这么个泥胎土偶？”
“我要是真身来了，他们这辈子都不敢露头。我虽然不懂你们人类那些弯弯绕绕，但我太懂天上那些神仙了。当年孙悟空就是因为不想当神仙，才被我们联手围剿——因为只要他活着，就永远是个威胁。现在我就算站在你们这边，对你们来说，也依然是个威胁。”
话音落下，周圣和武侯同时沉默了。
没有尴尬，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力感。他们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因为这就是最赤裸裸的事实。哪怕黄风现在帮着他们对付其他妖王，他那翻山倒海的力量本身，就是悬在整个人类头顶的一把剑。
“当然，你们也不用有太大压力。”黄风摆了摆手，打破了这份沉重的沉默，“我理解你们的顾虑，反正我不现身，他们就不会彻底躲起来。只不过我这具土偶之身，连真身的一成功力都不到。
到时候如果红孩儿真的来了，恐怕就得靠你们两个了。”
诸葛孔明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袖管，随即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
“义不容辞。”
周圣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独臂攥成了拳头。
沉默片刻，周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紧锁，问出了一个困扰了他许久、也困扰了整个异人界千百年的问题：
“大圣，您说……三清祖师，是真的存在吗？”
黄风缓缓转过头，眼眶里似乎闪过一道金光。
他看了周圣很久，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缓缓开口：
“当然存在，你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碧莲村外的密林深处，黑管蹲在最高的那棵老松树上，浑身裹着特制的迷彩服，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可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无数只金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百眼魔君远远地看着树上那个自以为是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静静站着的陈朵，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
“去吧，乖徒儿，去直面你的命运，然后……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是人……还是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