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的余震还未彻底消散,整个甬道都在嗡嗡作响,路明非扶着冰凉的墙面稳住身子看着铜绿混着灰尘簌簌往下掉,忍不住低声问:“这是什么声音?”
走在前面的叶胜搀扶着虚弱的酒德亚纪,黄金瞳在昏暗里亮得像两盏灯,他没多解释,只是语速极快地催促:
“不管那是什么,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关心的,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出口。”
路明非此刻也没了想法,毕竟他现在脑子乱得很,殿里的地狱绘卷、突然出现救下他的漂亮还女人,还有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全都搅成一团,眼下他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两位执行部的学长学姐了。
可越往深处走,那股诡异的既视感就越重。
甬道壁上扭曲的龙纹、转角处磕缺的铜角、甚至脚下积水的深浅,都熟悉得离谱,好像他已经在这条迷宫里走过无数遍。
这种感觉随着他们一次次穿过岔路越来越强烈,到后来路明非甚至觉得已经在这儿耗了快一个小时结果抬起手腕看向手上的战术手表,居然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时间像被什么东西揉皱了,摊开后全是错乱的褶皱。
这份宛如曼德拉效应的诡异感在路明非比言灵・蛇还先一步找对路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指向右侧的岔路,脱口而出:“叶师兄,走这边。”
叶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催动言灵,无数细若发丝的透明小蛇从他指尖游出,顺着地面飞快地钻进那条甬道,片刻后便传来了反馈。
他脸上瞬间浮起明显的惊讶,转头看向路明非。
居然真的是这条路。
“学弟,你言灵觉醒了吗?”
路明非自己也懵着,他也说不清刚才那股直觉是哪来的。
他迟疑了几秒,摇了摇头:“不,我到现在还搞不明白什么是言灵。”
“那就是你的血统在感召你?不对……”叶胜皱起眉,有些费解,“我们现在体内的龙血浓度也不低,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
他还在琢磨这件事,路明非却忽然猛地抬起头,他像是嗅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没等叶胜反应过来,就拔腿朝着甬道深处狂奔而去。
他跑着跑着,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就理顺了。
那种熟悉感根本不是错觉,更像是时间被人悄悄偷走了一截。他之所以对这些青铜甬道了如指掌,不是什么血统感召,是因为他不久前才刚走过一遍。
只是这城里藏着某种可怕的力量,一直在反复把时间往回拨,把所有人困在循环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时间倒流?这种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天方夜谭,怎么会实实在在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可那份刻进骨头里的熟悉感又太真切了,真切到他根本没法说服自己不信。
毕竟连龙都存在,时间倒流也算得上什么?
恍惚间,过往十几年的人生忽然在脑海里闪了一遍,和自己玩闹打趣的老弟,会拿出几百块来给自己玩的叔叔,甚至没有那么恶毒的婶婶还有楚师兄。
那些平淡又温热的日常,此刻想来竟轻飘飘的,美好得像偷来的梦境,一点都不真实,仿佛那根本就不是属于他的人生。
应该说,这本就不该是自己应有的人生。
思绪翻涌间,他已经冲到了甬道的尽头,撞进了一间不算开阔的圆形腔室。
这里和外面遍布铜锈与龙纹的迷宫截然不同,没有狰狞的青铜雕像,没有晦涩的古老壁画,也没有流淌的岩浆与沉睡的龙卵。
墙面打磨得光滑冷硬,干净得过分,只有一张孤伶伶的青铜王座,静静伫立在腔室的正中央。
当路明非的目光落在王座上的人影身上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些反复纠缠他的、支离破碎的幻觉,在这一刻齐齐涌上眼前,所有画面都开始缓缓浮动,与眼前的现实慢慢对齐、重叠,严丝合缝。
“看你的样子,你好像还对过去有印象。”
老唐,不,依然觉醒所有记忆的诺顿早已不是路明非记忆中的老唐了,短短几十年的人类时光,对于有着万年痛苦的龙王来说,不值一提。
“老唐?”
“别叫我那个愚蠢的名字!我是诺顿!”
暴怒的诺顿一声大喝,硬生生打断了路明非纷乱的思绪。他掌中横握着七宗罪里的斩马刀“暴怒”,沉铜色的刀身映着冷光,怒火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他一步步走下王座,布满鳞片的脚踩在光滑的铜面上,每一声轻响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几乎是同时,叶胜扶着气息不稳的酒德亚纪也冲进了腔室,可诺顿连眼角都没往他们那边斜一下。
两人血管里奔涌的高浓度龙血,在这一刻清晰地感知到了君主的气息,瞬间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像是有无数烧红的细针顺着血管往骨髓里钻,巨大的痛苦瞬间击穿了他们。
两人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痉挛,体内每一颗龙血因子都在战栗、在俯首,向着伟大的青铜与火之王,献上最本能的臣服。
“来吧,结束这一切吧,路明非。”
看着步步逼近的身影,路明非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下意识地摇头,声音里满是无措:
“你在说什么啊老唐!什么诺顿?你不是说你不是混血种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你还没有彻底觉醒,那好啊,我帮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手,将暴怒掷了出去。
长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扑面门,路明非整个人都吓僵了,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寒芒擦着自己的鼻尖飞掠而过。
还没等他从惊魂未定里回过神,身后“噗”的一声闷响——是利刃刺穿肉体的声音,酒德亚纪的痛呼紧跟着响起,像一记警钟狠狠砸在他心上,瞬间把他震醒了。
“亚纪!”
眼看爱人重伤,叶胜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王座下的身影,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一切。他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竟在龙王的血脉威压下,一点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在用全部意志对抗身体里躁动的龙血,要告诉那些臣服的因子,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可诺顿甚至懒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路明非身上,只是右手随意地轻轻一握。
叶胜身侧的青铜地面瞬间活了过来,化作青铜与火之王权能的延伸。
数根尖利的青铜刺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径直洞穿了他的躯体。
“不!老唐,诺顿!我求求你,别伤害他们了,为什么!为什么?”路明非的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看着他那双写满不解与心痛的眼睛,诺顿心口莫名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可这份微不可察的触动,很快就被积压了万年的委屈与愤怒彻底吞没。他怒不可遏地往前跨了一步,沉声质问,声音里裹着翻涌的恨意:
“为什么?你当初给我世界树矩阵权限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你当初分裂我们的时候怎么不问我们?现在我倒想问你一句。”
强大的压迫感迎面压来,路明非不自觉地往后仰,眼里全是茫然与无措。
“为什么!!!”
就在路明非失去重心要倒在地上的时候,世界再度暂停了下来,小恶魔撑住了路明非的身体,将他扶了起来,并趁他开口询问之前打断。
“哥哥,要交易吗?你的师兄师姐,可要死咯?”
路明非猛地转过头望向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人,原本想要说出口的问题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路鸣泽就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等着他的抉择,目光却轻飘飘地落在了诺顿身上。
本该和整个世界一同停滞的诺顿,眼珠却猛地一转,精准地对上了路鸣泽的视线。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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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三环外的街边奶茶店,连绵数日的瓢泼大雨把整条街都淋得冷冷清清。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雾,店里一个堂食客人都没有,仅有的两三单外卖,也跟着越下越猛的雨势接连取消了。
临时工夏弥套着沾了点奶渍的浅蓝围裙,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白球鞋的鞋尖点着地,小腿一晃一晃的。她整个人都凑在手机跟前,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游戏的关卡界面。
好不容易闯过层层卡关的陷阱,她一套极限操作丝血反杀了最终 BOSS。屏幕跳出行云流水的通关动画,紧跟着排行榜刷新,全国首通的金色标识稳稳落在了她的 ID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