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时虽然被束缚在屋顶，但听觉不受影响，是可以听到下方宴会厅发生的情况。
他们听到了打斗声，和其他嘈杂声，只是无法亲眼目睹。
现在，卡尔给他们复现的影像，与他们当时听到的情况完全对得上。
清晰的画面，如一面被擦去雾气的镜子，将昨夜发生在宴会厅中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雷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低下头，向卡尔行了一礼。
“感谢您，陛下……您救了我们一命，并赦免了我们企图弑君的罪行。”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平稳，也没了刚出地牢时的生硬和警惕。
“有什么是……我们能为您效劳的？”雷索这一回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谢谢……谢谢。”奥克斯和瑟瑞特两兄弟，也陆续说了声谢谢。
瑟瑞特依然保持，那副“他很不爽”的表情，但猫瞳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他真的不擅长道谢，但此刻他对卡尔，确实心存感激。
“我说过，我不用你们效劳。”
“我愿伸出援手，只是看在我一位猎魔人朋友份上，以及……”
“你们没杀过无辜的人。”卡尔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停留。
然后，他抬起手，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指导希里在木桩上移动的杰洛特。
雷索三人顺着卡尔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杰洛特转过身时，胸前晃动的狼首徽章。
国王和猎魔人交朋友……？甚至把猎魔人留在庄园内，让他当老师指导其他人？
此刻，雷索三人都懵了，他们的眼睛微微瞪大，满是错愕。
他们这些年所遭遇的不公待遇，和亲身体会的猎魔人风评之差……
人们那些冷漠的眼神，紧锁的门扉，“猎魔人都是怪胎”的低语。
与他们眼前这画面的反差太大，让他们一度在心中怀疑，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一场幻觉。
在北方、南方诸国，猎魔人是被排斥的异类，更是被利用的工具。
只有在遇到怪物时，人们才会记起他们这些被遗忘的边缘人。
猎魔人之间，更是像散落各处的孤狼，彼此之间几乎没联系。
哪怕，偶尔在荒野中相遇，也只会交换一个警惕的眼神，或互相伤害。
而这里，一个国王却把猎魔人当作朋友，留在庄园内，甚至让他指导自己麾下训练……
雷索默默地将这份震撼压在心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了，如果你们要离开，我不会阻拦。”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要想留在泰拉接委托，或找一些其他工作，不会受到任何歧视与为难。”
“以你们猎魔人多年积累的知识，当铁匠、草药医生等大部分职业都没问题。”
“你们不必再做那种刀尖舔血的委托，也可以凭手艺安稳生活。”
“不过，我有个衷告给你们……不要再信尼弗迦德皇帝的话。”
“复兴猎魔人学派？他凭什么？一个把术士、猎魔人当消耗品的皇帝，帮你们复兴学派？简直可笑！”
“那不过是一个诱饵，一个让你们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幌子。”
“如果你们真的完成了委托，现在的下场如何……你们可以去问在矿场劳改的艾希蕾。”
说完这些话，卡尔摆了摆手，示意雷索他们可以离开。
至于开口拉拢雷索三人？犯不着，如今他什么身份地位和实力？用做这种事？
猎魔人而已，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看在杰洛特的份上，他算够照顾这三人了。
要是还不听劝，想不明白，硬要回尼弗迦德找死，他也没什么好说了。
不过，他觉得这三人应该不会那么蠢，雷索只是表面看起来憨厚，但实际上是三人里最聪明的。
“再次感谢您，仁慈的陛下……”雷索向卡尔鞠了一躬，动作比之前更加自然。
“无论如何，我们会铭记您的恩情。”
奥克斯和瑟瑞特两人见状，也跟着学，而瑟瑞特的鞠躬虽动作幅度不大。
但能看出，他收敛了那股不驯的倔强，随后，三人转身，向庄园外走去。
………………
离开庄园后，三人都看到了远处热闹的村庄，村庄坐落在晨光之中。
屋顶上，已有炊烟袅袅升起，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推着板车的商贩，有提篮子的妇人，或牵羊的牧民、菜农等。
商队正从道路的另一端缓缓驶来，马匹的铃铛，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路边的村民行走其间，他们的脸上没那种北境村庄中常见的疲惫和麻木。
仅仅是一眼，雷索就看出了区别，道路并非泥泞的泥土，是整整齐齐地铺着石板。
村民一点都不面黄肌瘦，面色红润，眼睛明亮有神。
不像他们在北方见过的那些，终日几乎以野菜为生的平民那样，一脸菜色，目光无光。
他们的衣服没破洞或补丁，虽然是普通的亚麻布，但裁剪合体，也干净整洁。
看穿着只是平民，而不是什么权贵身份……
他们走过那么多地方，哪个地方的平民不是整天愁眉苦脸的？
贵族要收不知多少层税，找各种借口剥削平民。
平民还要担心自己田里的收成，够不够支撑到明年的春天。
唯独在泰拉这，他们看到的平民不一样，三人看到这幅景象，心情也不免好了起来。
“雷索，我们现在怎么办？”瑟瑞特扭过头，眼神迷茫。
雷索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商队移到那些正在交谈的村民，又从村民移回瑟瑞特脸上。
“在南方时，就听过从北方来的商人说泰拉有多好，当时我不信。”
“那些商人为了卖东西，什么谎话都说得出，但现在……”
“走吧，逛一逛，如果猎魔人在泰拉真不受歧视，或许留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这之前，先去矿场找艾希蕾问问，看是不是真像他所说的那样。”雷索轻声说，率先向道路走去。
奥克斯和瑟瑞特相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吭声，沉默地迈步跟上了雷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