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失败了。”
无量子的声音低沉下来。
“飞升雷劫,一共九道。前八道,他以太虚剑道硬抗,虽然受伤,但都撑了过去。第九道,天劫化形,凝聚成一只九天雷凤,携毁天灭地之威扑下。太虚剑仙以本命灵宝太虚剑迎击,剑碎,雷凤消散。但他也被雷劫反噬,经脉寸断,丹田碎裂,元婴溃散。”
“他回到洞天中,坐化了。”
无量子转过身,看着傅长生,目光复杂。
“临死前,他做了一件事。他解除了与洞天器灵的契约,让器灵恢复自由之身。器灵跟随他万年,早已有了灵智,有了情感。它跪在太虚剑仙面前,哭着求他不要解除契约。太虚剑仙只是笑了笑,说:‘你跟了我万年,也该自由了。’”
“器灵不肯走。它要等主人转世重生。”
“这一等,就是一千年。”
无量子叹了口气。
“千年来,器灵拒绝任何人进入洞天。我们派人去沟通,它不理;派人去收复,它杀。半步化神进去了三个,没有一个出来。太上长老虽然修为在它之上,但器灵掌控着洞天的法则,在洞天中,它就是王。太上长老不敢贸然闯入,怕引起洞天法则的反噬,毁了整座洞天。”
“所以,收复太虚洞天的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傅长生沉默良久。
“掌门,若晚辈进入洞天,器灵会如何对待晚辈?”
无量子道:“它会杀了你。在它眼中,任何进入洞天的人,都是想侵占主人遗产的贼。它不会跟你沟通,不会听你解释,只会动手。”
傅长生又问:“若晚辈击败了器灵,是否一定要斩杀它?”
无量子摇头:“若能击败它,制服它,让它重新认主,那是最好的结果。斩杀器灵,洞天的本源会受损,品阶会跌落。但若它宁死不屈,也只能斩杀。一座没有器灵的洞天,总比一座被器灵霸占的洞天强。”
傅长生站起身,拱手道:“掌门,晚辈想先去看看。”
无量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傅长生,你还年轻。以你的资质,突破化神只是时间问题。等你的修为再进一步,踏入半步化神,甚至化神初期,再去闯太虚洞天,把握会大很多。你现在进去,九死一生。”
傅长生道:“晚辈知道。但晚辈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无量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叹了口气。
“本座劝过你了。既然你执意要去,本座带你去。”
后山禁地,传送阵。
传送阵不大,只有三丈方圆,阵纹古朴,散发着空间之力特有的波动。无量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灵石,嵌入阵心的凹槽中。阵纹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将二人笼罩。
光芒一闪,二人消失在阵中。
天旋地转。
傅长生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谷中。山谷不大,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谷底有一座石门,石门紧闭,门楣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太虚洞天”。
石门之前,有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六阶上品的威压。结界。
无量子指着石门,道:“穿过这道结界,便是太虚洞天。千年来,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本座只能送你到这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傅长生:“这是传讯符。你若遇到危险,捏碎它,本座会想办法救你。但……本座也不保证能救出来。”
傅长生接过玉符,收入储物戒。
他走到结界前,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闭上眼,意念沉入系统。
“系统,定向推演——收服器灵的方法。”
【叮!定向推演启动。消耗家族气运值:30,000。】
【推演中……推演完成。】
【收服器灵的方法有三种:第一种,以力破之——以绝对实力击败器灵,强行抹去其灵智,重新认主。此法最快,但最危险。器灵在洞天中战力堪比化神中期,宿主目前胜算不足一成。】
【第二种,以情感化——器灵对太虚剑仙有极深的感情,它等待主人转世千年,执念深重。若能让它相信宿主是太虚剑仙的转世,或与太虚剑仙有渊源,它可能会主动认主。此法最安全,但难度极大,需要宿主了解太虚剑仙的生平、功法、剑道,并能在器灵面前完美伪装。】
【第三种,以理服之——器灵并非不讲道理,它只是不愿让外人侵占主人的遗产。若宿主能证明自己进入洞天不是为了侵占,而是为了借用洞天之力解决外界的大危机,它或许会同意让宿主进入。此法需要时间,需要宿主在结界外与器灵长期沟通,取得它的信任。】
【建议宿主选择第三种方法。虽耗时较长,但风险最低。】
傅长生睁开眼。
第三种方法,以理服之。耗时较长,但风险最低。他有时间——异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他在这里等十年,天南大陆才过去一年。魔族破解封印还需要十年,他等得起。
他转身,对无量子道:“掌门,晚辈打算先在结界外建造一座洞府,尝试与器灵沟通。若实在无法说服,再考虑进入。”
无量子一怔:“与器灵沟通?千年来,宗门派了多少人跟它沟通,它从不理会。”
傅长生道:“晚辈想试试。”
无量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随你。本座不拦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傅长生:“这是宗门长老的临时令牌,可让你在宗门中自由通行。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回宗门。”
傅长生接过令牌,拱手道:“多谢掌门。”
无量子转身,踏上传送阵,银白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阵中。
傅长生独自站在山谷中,看着那扇石门,沉默了很久。
“器灵……太虚剑仙……飞升失败……”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阵旗和阵盘,在结界外选了一处平坦的空地,开始建造洞府。洞府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但足够他居住。他在地面上刻下聚灵阵,在洞府四周布下防御禁制,又用符箓在洞府门口贴了一张“太虚”字样的符篆。
…
…
结界之外,洞府之中。
傅长生盘膝坐在蒲团上,神识如丝,缓缓探向那层淡金色的光罩。太虚洞天的结界以“太虚封灵阵”为基,以虚空之力为引,将内外隔绝。他的神识穿过结界的缝隙,进入洞天内部,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与器灵沟通。
“前辈,晚辈傅长生,灵墟宗弟子,并无恶意。”
“前辈,晚辈只想借洞天一观,绝不损毁一草一木。”
“前辈,晚辈修炼的功法与生命法则有关,或许能帮太虚剑仙前辈温养神识。”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半年过去。器灵从未回应过他一次。傅长生的神识每次进入洞天,都能感应到器灵的存在——那团淡金色的光芒盘踞在宫殿之中,如同沉睡的太阳。但它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傅长生收回神识,睁开眼,眉头微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喃喃道。
他意念一动,将秋娘从五行小世界中唤了出来。白光一闪,秋娘落在洞府中,一袭翠绿长裙,面容温婉,元婴巅峰的气息内敛而沉稳。
“主人,您找我?”
傅长生将情况简要说明,末了道:“那器灵不肯与我沟通,或许是因为我是人族修士。你是器灵,与它同类,或许它愿意与你说话。”
秋娘点头,走到结界前,闭上眼,将神识缓缓探入洞天。她的神识与傅长生不同——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魂力波动,只有纯粹的“器灵”气息。那是万物有灵的共鸣,是同类之间的呼唤。
洞天深处,宫殿中,那团淡金色的光芒微微颤动。
千年了,它没有感应到过同类的气息。
器灵睁开眼——那两团金色的光点,缓缓转向秋娘神识的方向。
“你是谁?”器灵的声音在秋娘识海中响起,不再是之前对傅长生的冷漠与疏离,而是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秋娘道:“我叫秋娘,我的主人,是傅长生。”
器灵沉默了片刻,道:“五行小世界?他也是洞天之主?”
秋娘道:“是。”
“你的主人……他想进洞天,做什么?”器灵的声音中,敌意少了几分。
秋娘道:“他想借洞天中的《万阵天书》,破解魔族的大阵,拯救人族。”
“魔族……”器灵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追忆,“太虚上人当年,也曾与魔族战斗过。”
秋娘道:“我的主人不是坏人。他不会侵占太虚上人的遗产,也不会毁坏洞天中的一草一木。他只是想借一物,用完即还。”
器灵沉默了许久,道:“让他进来吧。”
秋娘一怔:“前辈答应了?”
器灵道:“不是答应他进入洞天。是答应……见他一面。”
结界之外,傅长生睁开眼。秋娘将器灵的话转述给他,傅长生点头,起身走到结界前。
“前辈,晚辈傅长生。”他拱手,声音平静。
这一次,器灵回应了。
“你的器灵说,你是为了救家人才来找《万阵天书》。”器灵的声音在傅长生识海中响起,清冷而平淡,“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傅长生道:“晚辈可以以神魂起誓。”
器灵道:“神魂起誓?你们人族的神魂起誓,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起誓时信誓旦旦,转身就忘得一干二净。我不信。”
傅长生沉默了片刻,道:“那前辈要如何才肯相信?”
器灵道:“你若能帮我找到主人,我就让你进洞天,甚至把《万阵天书》借给你。但你若做不到,就永远别来了。”
“前辈。”傅长生道,“晚辈可以以冥地之力,寻找太虚上人的亡魂。若他尚未轮回,晚辈定能找到他的下落。”
器灵的光芒剧烈震颤。
“你……你说什么?”器灵的声音发颤,“你真的能找到他?”
傅长生道:“晚辈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但晚辈愿意一试。不过需要一件太虚上人的灵宝。”
“好。”器灵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而疲惫,“你等着。”
片刻后,结界裂开一道缝隙,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碎片从缝隙中飘出,悬浮在傅长生面前。碎片呈不规则的形状,边缘锋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已经黯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繁复。碎片中,隐隐有剑意流转,清冷而孤傲。
“这是太虚上人的本命灵宝——太虚剑的碎片。”器灵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哀伤,“飞升雷劫中,剑碎了。我……我一直留着它。”
傅长生将碎片托在掌心,感应着其中残留的剑意。那剑意虽然微弱,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如同太虚上人临终前的心境——平静、坦然,没有恐惧,没有遗憾。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傅长生将碎片收入储物戒,朝结界深深一礼。
傅长生回到洞府,在洞府内外布下重重禁制——六阶“太虚锁灵阵”,以“锁”字诀为核心,将整座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他从灵兽袋中将熊大放了出来,噬灵虫落在地上,六足轻轻摆动,触须微颤,五阶中期的气息内敛而沉稳。
“熊大,守在此处。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熊大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甲壳上的金色纹路亮起,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没入洞府门口的禁制中。它虽不能口吐人言,但灵智已开,足以理解傅长生的命令。
傅长生盘膝坐下,意念一动,进入五行小世界。
五行小世界中,灵山巍峨,生命之树遮天蔽日。太古玄藤的根系深入虚空,枝叶间星光点点。他穿过灵田、越过星辰塔,来到冥地的入口。银白色的光门在虚空中浮现,他踏入其中。
冥地,天龙神庙。
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大地是黑色的,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岩石和干涸的河床。远处,天龙神庙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庙顶的镇魔塔高耸入云,塔身上符文流转。
傅长生先来到魂树前。
魂树在神庙后方,高约三丈,树干漆黑如墨,枝叶繁茂。叶片不是绿色的,而是银白色的,每一片叶子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叶片上,悬浮着两团淡金色的光点——那是傅长礼和傅家先祖的亡魂,正在魂树中温养。
傅老从魂树中浮现,一袭黑袍,白发苍苍,面容慈祥。他的修为在元婴中期,气息沉稳。
“家主,您来了。”傅老拱手。
傅长生点头:“他们的状态如何?”
傅老看向那两团光点,叹了口气:“长礼公子的亡魂修复完毕后,修炼速度陡升,再有百余年,应该就能突破元婴。先祖的亡魂损伤太重,至少还需要数百年才能苏醒。”
傅长生又问:“永昭呢?”
傅老道:“永昭公子正在闭关,按照家主给的功法修炼,进境很快。那孩子天赋极好,就是性子急了些。”
傅长生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神庙前,将鬼仆秋蝉从镇魔塔中唤了出来。
秋蝉从塔中走出,一袭黑色长裙,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她的修为在元婴后期,比之前又精进了不少。镇魔塔中镇压的古魔,为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魂力。
“主人,您找我?”秋蝉拱手。
傅长生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太虚剑碎片,递给她:“此物是太虚剑仙的本命灵宝碎片,他飞升失败后,亡魂不知所踪。他的器灵等了千年,坚信他没有轮回。你能否以秘术,以此碎片为引,寻找他的亡魂?”
秋蝉接过碎片,仔细端详。片刻后,她摇头道:“主人,以属下的道行,无法以此物追踪亡魂。但若与傅老联手,借用天龙神庙之力,或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