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钢钎又点在他肩膀上。
范闲咬着牙,拼命往前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可不管他怎么跑,五竹始终跟在他身后,钢钎一下一下点在他身上,不重,但每一处都让他酸麻半天。
竹林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梭其中。
竹叶被碰落了不少,纷纷扬扬飘下来。
——
傍晚。
范闲拖着疲惫的小身板,一步一步挪回伯爵府。
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也脏兮兮的,头发更是乱得像个鸟窝。
刚进府门,一个丫鬟就迎上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少爷,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范闲摆了摆手,“奶奶在哪?”
“老夫人在花厅,等您用晚膳呢。”
范闲点了点头,拖着步子往花厅走。
进了花厅,他先在椅子上坐好,刚准备跟奶奶说吃饭,一抬眸,就看到今晚的桌上竟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头发乱糟糟、衣服也皱巴巴的老头,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范闲愣了一瞬,然后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范老夫人。
“奶奶,他是谁?”
范老夫人穿着一身深色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和蔼的笑。
“这是费介,费先生。从京都来的,说要来教你点本事。”
范闲听到“京都来的”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大半。
他凑到费介身边,激动地问:“你是京都来的?那你能跟我说说京都的事吗?”
费介看着他,笑了笑,没回答,而是看向范老夫人。
范老夫人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温和:“先吃饭,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范闲老老实实应了一声:“好的,奶奶。”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费介那边瞟。
费介也不在意。
两个老人一个孩子,在花厅里安安静静吃完了晚饭。
——
饭后。
费介陪着范闲,回到伯爵府里范闲居住的小院。
刚进院门,范闲就停下脚步,转过身,抬眸盯着费介。
“你到底是谁?是谁让你来的?可有凭证?”
声音不大,但警惕性十足。
费介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
“不错,警惕性很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范闲没有放松,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费介。
费介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随意得很。
“我叫费介,鉴察院的人。至于谁让我来的,等你长大回京都,你就知道了。”
范闲皱了皱眉:“真的一点都不能说?”
费介摇了摇头。
范闲又问:“那你能教我什么?”
费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声音放低了些。
“晚上你就知道了。”
范闲看着他脸上那笑,顿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身子往后缩了缩。
“我总感觉你不安好心。”
费介没在意,语气依旧随意:“你应该叫我师父。”
“我现在可不认。”范闲立即说,“你能不能当我师父还不一定呢。”
他停了一下,又凑近了些,声音放软了不少。
“不过你能跟我说说京都的事情吗?”
费介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可以跟你说说。”
范闲顿时激动起来,连忙拉着费介到院子里的躺椅坐下,又自己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费介面前,一脸期待。
“你能跟我说说跟我娘有关的事情吗?”
费介沉默了几息。
月光照在他那张老脸上,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
“可以。”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你娘……是个很厉害的人。她做过很多大事,鉴察院就是她建的。”
范闲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费介继续说:“她刚到京都的时候,整个庆国都……”
他讲得很慢。
范闲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
院子的暗处,五竹知道来人是费介以后,就没有继续看下去,无声离开伯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