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书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几个主办的表情同时变了。
有人皱起眉头，有人面露愧色，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有些人神色淡然。
但有些人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言若海心里最清楚，他管的四处是鉴察院在京都之外最大的情报网。
这些年来四处的人手扩张得厉害，各种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有些人在地方上收受贿赂、通风报信、甚至利用鉴察院的名义欺压地方官员，这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人是他的老部下，他下不去手。
陈萍萍再次扫了一圈八位主办，目光最后落在朱格身上。
朱格是一处主办，掌管着鉴察院最核心的京都情报网络和所有暗桩，他手下的人最多，权力最大，问题也最严重。
朱格对上陈萍萍的目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萍萍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从淡漠变成了冰冷：
“监国大人为什么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就是想看看大家的决心，看看大家还有没有那个心为庆国服务。如果没有，那就趁早退位。这样我也能对监国大人有个交代。”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落地的声音。
八个主办，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窗外，有的盯着自己的手指。
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谁都听明白了陈萍萍话里的意思。
监国大人对鉴察院不满意，要改革，要清理蛀虫。
而陈萍萍提前告诉大家，是在给每个人一个自救的机会。
趁现在还有时间，先把自家的院子扫干净。
等整改真的来了，谁手下的人出了问题，谁就得自己担着。
范闲坐在费介旁边，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算是明白了，陈萍萍今天这场合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这八位主办来的。
可是有些人显然不这么想。
朱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掩饰不住的抵触。
他倒不是舍不得清理手下那些烂人，而是对整件事本身感到不满。
鉴察院是叶轻眉一手创立的，隶属于皇室。
但就算陛下现在疯了，也不是一个监国郡主想改就能改的部门。
想要改革鉴察院，怎么也得太子出面，因为太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朱格一个。
言若海和慕容燕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沉默的姿态里透出来的，是同一种抵触。
陈萍萍将每个人的心思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话他已经说完了，话里的意思也已经足够明白了。
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悟性了。
————
和陈萍萍一样接到消息的，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赖明成。
都察院衙门，赖明成书房，他看着面前摊着那份从御书房送来的文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都察院竟然要跟鉴察院合并。
他赖明成当了大半辈子的御史，弹劾过的大臣能凑满一整个朝堂，得罪过的人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都察院会和鉴察院合并成一个部门。
而且监国大人还在文书里说了，在合并之前，都察院要进行一次整改。
这就让赖明成有些为难了。
他倒不担心都察院的人会有多少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