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京都,言府。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映在言若海的侧脸上,将他紧锁的眉头照得格外清晰。
从鉴察院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坐在书案后面。
陈萍萍今天说的那些话,绝不是随便说说。
他在鉴察院待了大半辈子,太了解陈萍萍了。
那个人从不危言耸听,他既然把话说得这么重,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步。
而且他有预感,大东山论剑之后,庆国的朝堂必将迎来一场大变革。
只是,监国大人所说的整改他还拿不准尺度。
他是四处主办,负责京都城以外所有的情报网络。
这么大一片区域的情报,如果真按照规章制度一条一条来办,他根本无法及时掌握那些瞬息万变的消息。
有些时候,为了获得必要的情报,使用一些不符合规定的手段在所难免。
可这一次,监国大人所说的整改,显然不是走走过场。
因为现在的监国是凰郡主,是苍山的大小姐武向晚。
她有实力,更有魄力。
这样的人说整改,那就是真要整改。
如果这一次他不尽心尽力地去办,恐怕不只是他手下那些探子保不住,连他全家的性命都可能搭进去。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
言若海回过神来,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暂时压下:“进来。”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身白衣的言冰云走了进来。
他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拱手行礼:“父亲。”
言若海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年轻人,脸色缓和了些:“什么事?”
言冰云直起身,看着言若海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父亲,您准备怎么整改四处?”
言若海心中猛然一惊,眉头瞬间皱紧:“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回来之后压根没有跟言冰云提过这件事。
今天陈萍萍召集所有主办关门密谈,连守在门口的都是王启年,消息怎么会传出去?
言冰云神色平静地回道:
“父亲,院长今天在院里说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到处都在说监国大人要整改鉴察院。但是还有另一种声音也在传,有人说监国大人没有权力决定都察院与鉴察院合并,也没有权力让鉴察院整改,因为鉴察院只属于陛下。我来找您,是想问父亲对这件事怎么看。”
言若海心中一阵发冷。
今天陈萍萍把他们所有主办叫到书房,还特意让王启年守着门,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可现在才过去几个时辰,消息就已经传得满院皆知。
也就是说,他们这几个主办当中,有人对监国插手鉴察院极为不满,但又不敢当面跟陈萍萍顶撞,所以故意把消息泄露出去,想通过舆论压力逼监国改变主意。
言若海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看着言冰云,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有人故意泄露这件事来掀起舆论。这件事你别掺和。我四处的人也不会插手,谁插手,谁倒霉。”
言冰云听完,却摇了摇头。
“父亲。”他的声音依旧冷静,“我觉得监国大人之所以提前告诉院长要整改鉴察院,正是算准了会有人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可能监国大人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要的……恐怕不是整改,而是血洗。”
言若海心中再次翻起惊涛骇浪。
言冰云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武向晚是什么人?
那可是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当初在皇宫城门楼,陛下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被武向晚一掌轰飞,狼狈到了极点。
连陛下都敢打,一个鉴察院她怎么可能会退让?
如果监国大人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消息会泄露,那她等的就不是整改,而是要看看究竟有哪些人会跳出来反对。
等这些人全部浮出水面,再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