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在一种和睦氛围中拉开帷幕。
桌上摆着江南春时的时令珍味:清蒸刀鱼腴美如脂,蟹粉狮子头温润软糯,碧螺春虾仁清鲜弹牙。
银箸与瓷碟轻碰,发出细微清响。
艾莎的笑语和陈阳志得意满的谈笑,是席间最响亮的声音。
林宗汉话不多,只是偶尔应和几句,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的菜肴上,似乎在细细品味,又似乎在神游物外。
只有在艾莎开口时,他才会抬起眼,那目光温和而包容,如同一位宽厚的长者在倾听晚辈的见闻。
艾莎的谈吐优雅知性,从荷兰王宫后花园里稀有的黑色郁金香,聊到巴黎艺术圈的新风尚,再谈及对远东这片古老土地风土人情的好奇,涉猎甚广,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皇室公主的宽阔眼界。
“对了,艾莎小姐,”林静夹起一箸嫩笋,笑着问道,“你那顶漂亮的冠冕,是西洋古董店里寻来的吧?那东西可不便宜啊,阿拉老上海都讲究货比三家,你才来不久,倒是门儿清。”
“买来的?”陈阳噗的一声,把嘴里的汤喷了一地!
“胡闹,”林宗汉朝艾莎说道:“艾莎小姐,我这大女儿整天大门不迈,二门不出,让您笑话了!”
艾莎执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她面上笑容依旧完美:“没什么,没什么,大姐要是喜欢,我可以给您带一顶,不过,不能是这一款的!”
林宗汉微笑道:“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艾莎说道:“我跟东印度公司总经理的皮埃尔先生很熟,他们手里就有这些货物,我相信他会给我面子的!”
林静这时才回过味来,东印度公司,总经理,很熟,会给我面子!
连东印度公司总经理都要给面子,艾莎头顶的冠冕,莫非是真的?
她的身份是皇室公主?
啪,的一声,林静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手中的瓷碗瞬间掉在地上!
“大姐怎么了,”艾莎连忙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没什么,我有点不舒服,先上去吃点药。”林静慌忙起身:“老毛病了,艾莎小姐,你先吃,陈阳,你跟我上来!”
陈阳连忙上前,跟着林静上了楼!
“嘭”的一声,陈阳前脚进门,林静马上关上房门!
“大姐,你这是干什么!”陈阳不满地说了一句!
“你还跟我装,”林静怒声道:“这个艾莎到底是什么人,她头上的冠冕是不是真的!”
“陈阳,侬要作死啊。”
“侬啥子身份,人家是皇室公主。”
“你凭什么娶人家?”
林静的话语像机关枪一般,容不得陈阳反驳,陈阳苦笑道:“大姐,其实是她一定要嫁给我。”
“一定要嫁给你,你比别人多个脑袋?”林静拍手道:“我从小背着你在街头卖纸花,这些有钱人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他们就是跟你玩玩,咱们家虽然比一般人家好一点,但那是皇室!”
陈阳撇了撇嘴,“大姐,我们可是真爱!”
“爱你个头,”林静怒斥道:“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我知道你聪明,但上流社会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你同意,她同意,他们家人会不会同意?”
“陈阳,你不要被美色冲昏头脑!”
陈阳也是一阵无语,林静表面上一直在说陈阳配不上人家,但潜意识还是觉得艾莎吸引陈阳是因为漂亮,她倒是很看得起陈阳,把选择权放在陈阳身上…
“表少爷,老爷说艾莎小姐要走了,”丫鬟小草敲了敲门,说了一句!
“哦,我马上下去!”陈阳闪身出了门,好不容易脱离林静的审问!
入夜…
黄包车锈蚀的车轴在亚尔培路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碾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深夜异乎寻常的寂静。
法国梧桐的巨大树冠在昏黄路灯下投下狰狞扭曲的暗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车棚半开,凉风裹着雨丝的湿气灌进来,林宗汉靠在车座后厢那劣质人造革微黏的椅背上,闭着眼,似在假寐。
车夫矮小精干,跑得飞快,脚步却落地极轻,像只暗夜里的狸猫,车前挂着的铁皮牌照在颠簸中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枚铁钉,只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孔。
车轮碾过一处坑洼,车身剧烈一簸。
林宗汉闭着眼,左手却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按住了身旁座位上一个不起眼的硬壳藤编提箱。
箱子分量不轻,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几册英文书籍,最下层暗格里,是一份崭新的瑞士护照,几页由英国太古洋行担保的船运公司聘用书。
车在租界边缘一条僻暗的弄堂口猛地刹停。
车夫压低声音急促道:“先生,到了。前面有扛枪的巡捕查夜路,车过不去。”
林宗汉睁开眼,眸子里映着车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深不见底。
他从长衫内袋摸出几张法币,递过去:“辛苦。”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拎起那只藤箱,推开车门,侧身钻入弄堂更深的黑暗里。
弄堂狭窄污秽,地面坑洼积水,散发着垃圾和阴沟的腐臭。
他脚步很稳,迅速穿过狭窄的缝隙,最后在一家挂着“郑记裁缝铺”斑驳招牌的后门外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油灯光。
他侧身闪入。小小的天井里,屋檐滴水在石板地上砸出空洞的回响。
一个身材颀长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如同暗影般从廊柱后转出,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
“林先生,”来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金属摩擦的沙哑,“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港岛那边接头的所有明暗哨,联络点图谱,应急备案,几个关键英国人和美国佬的详细背景资料,还有…那边能借用的全部力量清单。”
“好,”林宗汉接过文件,把手里的藤箱递给对方!
“这是护照跟委任书,斗山,你去缅甸跟英国佬打交道,自己要小心。”林宗汉叮嘱了一句,半晌仿佛想起什么,“家里的地扫干净没有!”
王斗山点了点头:“华南情报处处长传达指令,所有联络点都已放弃,成员分批撤出沪市!”
林宗汉点了点头,看着王斗山沉声道:“斗山,今日一别,今生可能无缘再见,我们…”
王斗山挥手打断林宗汉的话语,咧嘴笑了笑:“林先生,我等为国献身,理所当然。”
“若今生无缘再见,那就祝我们能死得其所。”
“保重…”
【结果不大理想,有点心衰,导致肺水肿,得住院好几天,调养一下身体,暴更的事再说,活着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