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照亮他半张脸,线条冷硬,眼神却深不见底。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汪伪政府少将军服,身材略显臃肿,面色红润的男人,正是负责沪宁铁路线军火押运的冯主任。
这位冯主任可不是什么外人,正是陈阳早期最忠心的下属之一,冯剑!
陈阳在担任经济司主任的时候,他就是通济办公室副主任!
之后因为机构合并,冯剑被调往麦根路物资运转中心,担任运输参事官!
后面随着陈部长官职越来越高,他的地位也跟着升高,现在担任新政府卫戌部队后勤处处长,少将军衔!
这要是放在几年前,他可是想都不敢想,说起来,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此刻,冯剑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一口没喝,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丁村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冯处长,”丁村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像闲聊家常,“最近这沪宁线上,不太平啊。”
“听说……前两天,无锡站那边,又出了点岔子?一列从南京兵工厂出来的车皮,说是……少了点东西?”
冯剑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连忙放下茶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擦着军服前襟:“丁主任明察!那…那都是意外!绝对是意外!铁路上耗损…颠簸…您也知道,难免…难免有些微的损耗…”
“损耗?”丁村轻轻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冯处长,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查过记录。”
“从去年十月到上个月底,经你手从南京运往上海吴淞口军港,再转运各部的军火,光是TNT炸药一项,账面‘损耗’就超过了五吨。”
“其他像七九步枪子弹,迫击炮弹引信、雷管…数目也相当可观啊。这损耗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汪主席和日本人那边要是知道了,怕是不太好看吧?”
冯剑怔了怔,低声道:“丁主任,您…您高抬贵手!这…这…下面人手脚不干净,我…我一定严查!严查!追回!一定追回!”
“追?”丁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冯处长,有些东西,泼出去的水,怎么追?进了黄浦江,还是进了黑市?或者…进了某些人的小金库?”
“汪主席信任你,日本人把这么重要的补给线交给你,是让你当‘貔貅’,只进不出的。不是让你当‘散财童子’的。”
冯剑登时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那些勾当,眼前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76号主任,恐怕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没错,那些东西是在某些人指示下贪污的,可这个人的名字他打死都不能说。
否则,出事的不会是他冯剑,包括他那个大哥以及下面洗钱的线可能都要出事。
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只能做,不能说...
就在冯剑万念俱灰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进,”丁村淡淡的说了一句,
“丁主任,没打扰你办公吧。”大门打开,率先响起的却是陈阳的声音!
“陈,陈部长,”丁村吓了一跳,赶紧起身上前迎接,“部长日理万机,想不到还有时间莅临76号指导工作!”
“属下未曾远迎,还请部长见谅!”
陈阳客气的笑到:“我来也是恭喜丁主任荣升社会部部长一职!”
“大家同地做官,丁主任有升迁之喜,作为同僚,自然要上门恭贺!”
切,哪有这么简单,丁村心里不忿,嘴上还是客气的说道:“不敢叨扰陈部长!”
“丁主任升迁是大事,哪里能说叨扰,”陈阳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体谅”:“不过嘛,丁主任,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上有老,下有小,外面还要应酬打点。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
丁村愣了一愣,看向一旁的冯剑,瞬间明白了什么,
陈阳拉开公事包,拿出一个沉甸甸用红绸布包裹的小盒子,推到丁主任面前。
红绸布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黄澄澄耀人眼目的光芒,是一盒子足金的小黄鱼!
“这……”丁主任眼睛都直了,呼吸变得粗重。
“一点小意思,给丁主任压压惊。”陈阳的声音依旧温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账面上的‘损耗’,我自有办法帮你抹平,保证天衣无缝,日本人那边也挑不出毛病。”
丁村看着那满满的一盒子金条,又看看陈阳的脸,巨大的诱惑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脏狂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陈…陈部长…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陈阳轻笑道:“没什么,冯处长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还请丁主任看在大家同地为官的份上,手下留情!”
“些许小事,陈部长吩咐一声不就行了,”丁村不动声色的将那盒子金条收下!
“陈部长说的很对,咱们做官自然要懂得变通,只要部长能把窟窿补上,我这边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丁主任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陈阳身体微微前倾,台灯的光晕将他半张脸照得更亮:“那冯处长我就先带走了…”
陈阳微微一笑,微微抱拳,朝外走去,冯剑也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76号外头的轿车上,随着车门关上,汽车沿着马路向南方运输部疾驰而去。
“部长,我想不到您会来。”冯剑低声道:“我给你惹麻烦了。”
“冯处长,这没什么,我说过,只要是能用钱摆平的事情,一般都不是什么大事情。。”
陈阳看着窗外缓缓说道:“而且,现在情况紧急,买家的钱我都收了,货物绝不能出问题。”
“丁村胃口不大,我们从指缝里面漏一点给他,就足够打发他了。”
“是是是,”冯剑附和道:“部长教诲,属下牢记于心。”
陈阳砖头拍了拍冯剑的肩膀:“三天后,有一辆从金陵运往吴淞口的军火列车,里面有一批实业部特批的炸药,”
“炸药?实业部的杨部长什么时候还要炸药了?”冯剑有些不解。
“冯处长,你不觉得你现在话越来越多了?”陈阳皱了皱眉头,冯剑立即明白过来,这批炸药恐怕不是杨部长需要,是陈部长需要。
“对不起,部长,”
陈阳也懒得计较,冯剑从几年前就跟着他,也算是这个团体里最老资历也是最忠心的一批人。
“你在装车时候特别注意一下,炸药、子弹、雷管这类‘耗材’,在进入昆山之前,我要你安排一次‘技术性停车’。”
“技术性停车?”冯剑一脸茫然。
“对。”陈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地点,就选在昆山站西边五公里那个废弃的岔道线。”
“那里荒僻,周围都是芦苇荡,我会安排人提前准备好空木箱和…填充物。”
“你只要停在那里,自然有人会来跟你对接。”
“是,部长,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