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沪市,福开森路林公馆,二楼书房,林学义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客厅里来回踱步,锃亮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压抑的“噗噗”声。
他那张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额角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
“叮铃铃,叮铃铃,”书房的电话终于响起,林学义几步上前,拿起电话,
对面传来廖如渊的声音:“大哥,一切顺利!沈小姐问下一顿饭约在什么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让她等等!”林学义敷衍了一句,长长松了口气,挂上电话!
“陈阳!第一批货,沈青瑶那边已经顺利吃下,反响极好!她的人验过!”
“虽然说枪是旧了点,但擦得锃亮,保养得法,都是能打响能杀人的硬家伙!炸药分量也足!”
“现在她那边就等着第二批!可你这…这‘再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阳背对着他,正专注地用一块细绒布擦拭着一只温润的玉珠子手串。
书房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显得异常沉静,甚至有些疏离。
他擦拭玉珠子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被照顾到,仿佛那是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事情。
林学义焦灼的质问,只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激起一丝极淡的涟漪,旋即消失不见。
直到林学义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陈阳才缓缓转过身。
“二哥,”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沈老板的急切,我懂。你的压力,我也明白。但军火,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说有就有。尤其是现在这个关口。”
“第一批货,我们动的是仓库里‘报废’的底子。动静小,风险相对可控。”
“可这第二批,要动的是新近入库,账目清晰,日本人盯得紧的现役装备。”
“这其中的关节,要打通,要抹平,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需要时间,更需要…万无一失的机会。”
“一个环节出错,你外面那些兄弟,都得掉脑袋。”
“掉脑袋事小,这要出事,我们的信誉呢,咱们出来做这行可是打了包票的,出事货不对板一赔三,货物出事一赔一,这要是断了我们自己的路,才是大事。”
林学义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什么,但看着陈阳的眼眸,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语瞬间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烦躁地扯了扯一丝不苟的领带,颓然跌坐在旁边的丝绒沙发里,抓起茶几上早已冷掉的咖啡,猛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焦躁。
“陈阳,我觉得你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现在沪市的物资网络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有时候步子可以迈大一点。”
“沈老板这次要交易的资金可不是小数目,沪市不止我们收到消息,乔震淮,金大友他们也在盯着。”
“军火生意的利润,你也应该清楚,我们不快一点,损失的可不是一点点...”
陈阳缓缓踱到窗户边:“这单生意我接了,别人就不可能抢的走。”
“二哥,你这两年太顺了,顺的有点忘乎所以。”
“要知道,我们有今天不是光靠钱,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拿我的把柄。”
“只要一个不小心,随时会翻车。”
林学义愣了一愣,登时不再言语狠狠吸了口烟,林学义转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跟帽子!
“好吧,一切都听你的!”
“有结果了通知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陈阳拒绝,披上衣服,离开了书房…
陈阳看着深夜里逐渐关闭的霓虹灯,脑海里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话!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能走到对岸嘛…”
沪市,日侨区,派遣军司令部大楼,大楼顶层,司令官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室内却灯火通明,甚至有些闷热。
巨大的办公桌后,司令官西尾大将一身笔挺的将官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但他那张刻板严肃的脸上,此刻却罕见地没有多少威严,反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
他微微欠身,对着办公桌对面沙发上的来客。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的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而锐利。
他端坐在那里,姿态放松,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
他便是本土大本营参谋本部直接派来的特使,佐藤健一郎少将,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但他碰都没碰一下。
西尾的声音低沉而恭敬:“佐藤阁下一路辛苦。”
“大本营的密电已经收到,只是…关于您此行的具体使命,密电语焉不详,只说是‘绝密’与‘最高优先’。”
佐藤健一郎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用戴着雪白手套的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西尾阁下”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帝国在支那的战事,已进入关键阶段。”
“太平洋方向,亦需全力应对。大本营对派遣军的工作,自有评价。”
“我此行,并非为了前线作战,也非为了清乡剿匪。我的目标,是资源。一种…极其特殊,关乎帝国未来国运的战略资源。”
资源?什么资源需要大本营直接派出特使,绕过派遣军正常的指挥体系?
西尾目光微凝,等待着佐藤公布下文。
佐藤健一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压低:“我们需要铀矿石,高品位的铀矿石。”
“铀…矿石?”西尾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锁起。这个词对他而言,既熟悉又极其陌生。
作为高级将领,他隐约知道这是一种存在于某些矿藏中的稀有金属,但具体有何用途,尤其是在军事上有何重大价值,他完全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