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真没找错人!”小南吉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进来!”
大门再度被推开,一名穿着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陈部长,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土特使佐藤健一郎少将。‘仁计划’事涉全局,你对市面流转最为了解,佐藤的一切需求,由你全力配合。”
“他?”佐藤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猛地收缩。
他目光没有看陈阳,而是下意识转向小南吉,声音克制着,却依旧能听出那份被冒犯而强行压抑的怒火:
“小南将军!这‘仁计划’,乃帝国科技与国运之基石!其所需之核心物质,探寻与获取之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我需要的是最顶级最专业的情报专家,不是……”
他猛地刹住,目光转向陈阳,只用了极其短暂的一瞥,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质疑。
他硬生生咽下了后面更为刺耳的字眼,但那张紧绷的脸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已经将他对一个“支那人”的极端不信任和强烈不满,赤裸裸地写了出来。
最后,他近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个运输部部长!”
办公室里弥漫的沉默,瞬间有了重量和形状,沉沉地压了下来。
陈阳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无声地放下了手中的钢笔,那支沾着墨水的笔尖在尚未签完的文件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动作从容,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绕过堆积如山的卷宗,走到旁边一个高大的、漆成暗绿色的铁皮文件柜前。
他取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铁柜门在寂静中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陈阳的手探入柜中深处翻找,光线只勾勒出他半边身体,另一半则隐没在更浓重的阴影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终于,他抽出了几份薄薄的、边缘已经微微卷翘的油印材料,还有几张混杂其中的外文简报。
“小南阁下,”陈阳的声音平稳地响起,“这是英国海军部秘密情报局(SIS)远东处,代号‘色当’的情报小组,在沪建立据点。”
“其核心任务,并非仅限于获取日本在华军事部署,更为重要的目标,是搜集评估日本在东南亚地区,尤其是荷属东印度群岛,法属印度支那等区域的资源勘探与战略意图。”
“这跟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小南吉有些不解!
“别急,”陈阳将文件推到小南吉面前:“除了这些他们还在关注菲律宾美军基地!”
“小南阁下,我接到一份绝密情报,目前虽然没被证实,但可信程度很高!”
小南吉皱了皱眉头:“什么情报?”
陈阳一字一句说道:“英国人在讨论跟美国人的租借法案!”
“租借法案?”小南吉皱了皱眉头:“什么租借法案!”
陈阳并没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挑衅般的看了一眼佐藤!
对于他来说,话说到这里就已经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当然,他口中所说的租借法案也确有其事!
1940年6月,敦刻尔克后的英国迎来了极端的绝境,也就是丘吉尔所说的至暗时刻!
英法联军从敦刻尔克撤退后,英国失去了大量重装备,面对纳粹德国的威胁,急需购买军火,但国库已近枯竭。
为此,他们纠集所有在英伦三岛的力量,讨论下一步该如何,此时的美国碍于中立法案,不能直接参与英国对抗德国的行动!
而德国方面也一直在盯着美国人的一举一动,所以,他们才会想要美国人的情报!
当然,这个租借法案并没有这么快就商议完成,事实上,直到1940年9月,为了绕过美国的中立法案,英国首相丘吉尔与美国达成协议,英国提供西半球的多个海军基地(租期99年),最终只换取了美国50艘超龄驱逐舰。
可以说,美国人这一波落井下石可是赚麻了!
佐藤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
他胸膛起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拳头在身侧握紧:“荒诞!这种情报真实性根本无法验证,我肯定,你说的这些不过是英伦三岛垂死之际散布的谣言!美国人怎会……”
小南吉始终沉默如磐石,此刻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倏然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陈阳仿佛完全没看见佐藤的激动和失态。
他弯腰,从桌上那堆散发着霉味的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那是一份油印的七十六号内部关于港口码头行迹可疑人员的旬报。
他伸出一根苍白但稳定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上月廿三日夜,公共租界外滩汇中饭店,”
“登记入住房客‘亚伯拉罕·柯尔曼’,美国国籍,职业申报为‘矿业设备经销商’。”
“随行三人,身份不明。其目的,依据查获的简短电报和其在沪三天内的活动轨迹交叉分析并非为推销其设备。”
“他与法租界霞飞路上一家表面经营瑞士钟表实际由比利时人经营的地下钱庄存在多次异常接触!”
“所以,陈部长,你说了这么多,结论是什么?”佐藤阴沉着脸说了一句!
“佐藤阁下,请你把这份调查文件翻到第七页,上面有我们金陵特工总部跟梅机关的调查报告!”
陈阳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色当小组在沪市的流通资金也存在这个钱庄里面!”
“现在你还是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英国人跟美国人情报机构有联系,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怎么,你非要等到美国人把驱逐舰开进英伦三岛,才相信他们之间有交易?”
陈阳的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气氛瞬间凝固,窗外的空气依然沉闷,裹着黄浦江的水腥气和远处的硝烟味。
远处,像是哪家工厂的汽笛有气无力地拖长了声音,呜咽着划破凝滞的时空,像是在为这狭小空间内无声的惊雷伴奏。
小南吉那张冷峻如石刻的脸孔终于有了波澜。
半晌,他低沉地开口,音调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凝滞:“陈部长,可曾掌握与‘色当’小组建立直接接触的可靠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