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的风波还未停息,让坚冰担心的事情终于也是发生了…
虽然中央特科严防死守,甚至不惜动用川康特别行动队一路严防死守,阻止那个影子出现在山城,可他还是到了!
只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到达山城的影子并不是偷文件的影子!
因为,影子,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山城,戴公馆。
夜已深,松林坡的风穿过窗棂,将桌上的台灯吹得晃了晃。
戴雨浓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本人并不抽烟,这手里的香烟似乎是为了谁特意准备的,
此时,他的身影正背对着门,似乎在研究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脚步声响起来,很轻,是那种受过训练的人的脚步声。
“人到了。”一道恭敬的声音缓缓响起。
戴雨浓转过身,烟在指间转了个圈。
他的秘书王汉民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
这人身量中等,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脚上是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圆框眼镜,看上去像个大学教授。
只是,他的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紧张,也不是坦然,而是,算计。
“谷文昌。”戴雨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一道菜的味道,然后,将手里的烟递了过去,“进来坐。”
谷文昌受宠若惊般接过香烟,跨进门槛,在戴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只坐三分之一的面积,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显然,这是一个既显得恭敬又随时可以起身的姿态。
王汉民识相的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关上了。
戴雨浓没有急着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拧开台灯,灯光正对着他面前的一叠文件。
那是一份厚厚的档案,封面上写着“中央特科国际科,谷文昌”几个字,旁边盖着军统局绝密的红戳。
他翻开档案,第一页是照片,第二页是履历。
谷文昌,原名谷开泰,江苏无锡人,民国十六年由中共保送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民国十九年转入国际列宁学院,民国二十二年回国,旋即进入中央特科,负责与共产国际及苏联驻华情报机构的联络工作。
他的俄语流利得像母语,英语也能对付,对国际共运的理论和实践都非常熟悉。
在中央特科内部,他是少数几个能直接与苏联情报人员对接的高级干部之一。
他也是影子之一…
戴雨浓花了大约三分钟翻完档案,期间谷文昌始终安静地坐着,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灯管偶尔的嗡嗡声。
“谷先生,”戴笠终于抬起头来,将档案合上,两手交叉放在封面上,“你是黄埔的吗?”
“不是。”谷文昌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江南口音,但咬字很清晰,“我是莫斯科中山大学的。”
戴笠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把刀在灯下反光。
“我们军统用人,黄埔是个门槛。”他说,“但你不同。你有你没有门槛的地方。”
谷文昌没有接话。
戴笠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要什么?”
这是一个情报系统内最高级的对话方式。
不绕弯子,不打哑谜,直接触及核心。
谷文昌当然明白这个问题的分量,不是在问他喜欢什么、需要什么,而是在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交换条件。
“我要安全。”谷文昌的声音依然平稳,“我的家人目前还在苏区,我需要他们被送到国统区。”
“其次,我要一笔安置费,不多,五万大洋,不要法币。”
“就这么多?”戴雨农停下手里的钢笔!
谷文昌稍稍停顿了一下,“战争结束后,我不要被清算。我的留苏背景不能成为你们判决我的理由。”
戴雨浓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他说完,戴雨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松脂的气味。
戴雨农声音缓缓响起,“第一个条件,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你给的那份名单上,你家人的名字我已经看到了,三天之内会有人把他们从皖南接出来。”
“第二个条件,五万大洋不是问题,但我要看到你手里东西的真正分量之后才能给你。”
顿了一顿,他转过身,“至于第三个条件,现在谈战后的事,太早了。打赢了再说吧。”
谷文昌点了点头,没有争辩。
他是个精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戴雨浓重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两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东西带来了?”
谷文昌从中山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封缄,上面按了一个指纹。
他将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戴雨浓面前。
戴笠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看信封上的火漆印,确认完好,然后用拆信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口。
他从信封里抽出四份文件,每一份都是几页纸,纸张折成三折,字迹工整,是影子本人手写的。
第一份文件,标题是《中央特科华中局组织架构及人员配置(1938-1940)》。戴笠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华中局下属各科室、各派出机构的名称、负责人代号、大致活动范围,以及与上海、南京、杭州等城市地下组织的隶属关系。
第二份文件,标题是《苏联驻沪情报机构联络方式及人员清单》。
这是谷文昌亲手整理的东西,他在国际科的工作正是对接苏联方面!
而令戴雨农感到意外的是这份清单包含了沪市及金陵的四条独立情报渠道。
第三份文件,是影子撰写的秘密特工详细资料!
总共有四个人,油翁,船工,坚冰,邮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