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法租界,福开森路林公馆!
临近八点,陈阳从住所出来了。
他没有刻意早起,也没有故意晚睡,一切如常。
穿好衣服,系好领带,吃完早餐,齐叔已经将车子开到了洋房门前!
陈阳坐上车,拿起报纸,齐叔熟练的挂档,给油,缓慢开出林公馆!
而此时,一辆黑色轿车也慢悠悠的跟了上来!
“表少爷,不对头,有人跟着!”齐叔很快发现那辆黑色轿车有古怪!
他加速,后面那辆车也在加速,他减速,后面那辆车也在跟着减速,这一看就是在跟踪,
陈阳并不觉得奇怪,土肥原果然还是不放心,派了人盯着他。
陈阳没有叫齐叔加速,也没有绕路,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没事,还是按照之前的路走!”
“是,表少爷!”齐叔点了点头,按照每天固定的路线,穿过两条马路,开进南方运输部的大楼。
值班的警卫显然认识这辆车,朝他敬了个礼,打开铁门,陈阳下车,朝他点了点头,自顾自上楼。
进了办公室,陈阳脱下外套,李宁玉接过外套挂好,陈阳走到窗前,将百叶窗的叶片拨开一条缝,往楼下看了一眼。
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不过,他视线所及之处,一个穿灰色短褂的男人正站在马路对面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份报纸,头低着,但眼睛时不时地往大楼方向瞟。
陈阳放下百叶窗,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井野君,今天上午要去一趟麦根路物资转运中心仓库,你安排一辆车,九点出发。”
九点整,陈阳下楼,坐进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从运输部大院的门口拐出来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马路对面。
那个灰色短褂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但路边多了一个修鞋的摊子,一个戴草帽的男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双旧鞋,手里拿着锥子,正低头忙活。
草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双手太过干净了,不像一个修鞋匠的手。
陈阳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土肥圆现在肯定在盘尼西林的运输记录,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程守拙的身份“泄露”出去。
不过,机会不是等来的,是造出来的。而造机会,首先要有一群合适的观众。
土肥原给他派来的这些“观众”,就是最好的工具。
从仓库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陈阳没有回办公室,让司机把车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弄堂口,下车走进了弄堂深处的一家小饭馆。
这家饭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做的都是些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腌笃鲜,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干净实惠。
老板看到他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陈部长”,亲自把他引到了一处靠窗的位子。
陈阳坐下后简单的说了一句照旧!
老板应了一声,连忙下去安排!
菜还没上,伙计先送了一壶六安瓜片进来!
陈阳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窗外。
弄堂对面是一家杂货铺,杂货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闲汉,一个在嗑瓜子,一个在打盹。
嗑瓜子的那个看起来百无聊赖,但陈阳注意到,他每嗑一颗瓜子,眼睛都会往饭馆的方向扫一下,频率稳定得像节拍器。
陈阳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他伸手朝窗外招了招手。
嗑瓜子的男人愣了一下。
陈阳又招了招手,这次幅度更大了一些,像是在喊一个熟人。
嗑瓜子的男人左右看了看,确认陈阳是在对自己招手,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尴尬、警惕、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他犹豫了几秒,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磨磨蹭蹭地走进了饭馆。
“先生,”他走到陈阳面前,压低了声音,“您……认错人了吧?”
陈阳笑着摇了摇头,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放在对面的空位前,“没有认错。坐下来一起吃,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但他的任务不是否认,而是继续伪装。
他干咳了一声,在陈阳对面坐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一个被陌生人请吃饭的正常人。
“先生,您太客气了,我就,”
“不用解释,”陈阳打断了他,拿起茶壶给他也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
“土肥原阁下也是为我好,怕我有危险,派几个兄弟保护我。”
“我心里有数,不介意。你回去跟土肥原阁下说,我陈阳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看。但是…”
陈阳目光直直地看着对方,“你跟他说,保护归保护,别耽误我办事。我每天出门办事,你们要是跟不上,那就是你们的失职了。”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红烧肉,炒青菜,清蒸鲈鱼,响油鳝丝,芙蓉鲜蔬汤,不一会儿,各式菜肴端了上来。
陈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碗,示意对方也吃。
男人犹豫了一下,拿起了筷子。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小时。
期间,陈阳像个话唠一般,跟他说了很多话,关于运输部的工作,关于南市仓库的物资调度,关于他最近要跑的几个地方。
男人一边吃一边记,碗里的红烧肉没动几块,脑子里的信息却塞得满满当当。
吃完饭,陈阳结了账,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对那个还在擦嘴的男人说了一句:“下午我要去三条巷那边巡查,你让人提前把车安排好。”
男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玛德,什么意思,知不知道我们是来盯梢的,不是帮你跑腿的!
“记住,要是你们没跟上,我会向土肥圆阁下投诉!”
“啊,”男人怔了怔,连忙恭敬地说道:“哈衣,我马上安排!”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走出了饭馆。他的背影在弄堂的转角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