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支那从事情报工作多年,功勋卓著,这些我都知道。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帝国的战争,不是靠抓一两个间谍就能打赢的。”
“打赢战争需要人,需要枪,需要炮弹,需要粮食,需要药品。”
“药品换石油的计划,是大本营直接下达的命令,是帝国在目前国际局势下唯一可行的战略选择。”
“如果这个计划因为你的封锁行动而受到影响,导致的后果不是损失几十箱盘尼西林那么简单,是整个战争的进程都会受到波及。”
“畑俊六阁下,”土肥原站起身,将卷宗收回皮箱,扣好锁扣,双手提起皮箱,站得笔直,“特高课会继续追查程守拙,永不干扰海军部物资运输的方式。”
“我不会再封锁码头,不会再制造任何影响帝国战略布局的事件。”
“但程守拙这个人,我不会放弃。”
“坚冰的案子和谷文昌的案子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他是整张网的中心。”
“土肥圆阁下,你应该知道帝国军队目前的情况!”畑俊六缓缓说道,“帝国的战争机器需要石油,需要橡胶,需要锡矿。”
“这些资源不在支那,在南洋。而要拿到南洋的资源,就必须稳住苏联。”
“稳住苏联靠的是那张《苏日中立条约》,而那张条约的背后,是一箱一箱的盘尼西林和一桶一桶的石油之间的等价交换。”
“程守拙在这条食物链的最底端,他不是一粒沙子,他是一粒沙子,沙子进了眼睛,人会流泪,会揉眼睛,会暂时看不清路。但路还是要走的。帝国的路,不能因为一粒沙子就停下来。
“当然,海军部的事情,陆军不会干涉。但特高课的事情,陆军部也会要求他们也不要插手。”
畑俊六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开,缓缓推到土肥圆面前。
“药品换石油计划谈判纪要”。
文件很厚,纸页有些泛黄,边角卷翘起来,像被翻过很多次。
土肥圆没有说话,拿起文件看了一遍,然后,放在办公桌上。
“司令官阁下,您的要求我明白了,我们尽量会协调与海军部之间的关系,不会让你难做。”
土肥圆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电话疯狂响了起来。
“摩西摩西,”田俊六接起电话打了个招呼,下一刻,他脸色顿时大变。
“怎么会这样,有没有问过出了什么事情,海军部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暂时不清楚,为什么不清楚,你们特务科是干什么吃的?”
“因为特高课?好的,我了解了,小南君,马上到办公室,你跟土肥圆一起过去。”
话音落下,田俊六果断挂了电话,下一刻,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土肥圆,咆哮道:“土肥圆,你们特高课到底干了什么,海军部六艘军舰正在往沪市赶,”
“海军陆战司令部派出了一个大队外加两个中队一千多人,围住淞沪警备司令部跟宪兵司令部,你们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啊...”土肥圆脸色顿时大变。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海军部得知特高课封锁码头的消息,比土肥圆预想的要快得多。
事实上,在冈村隆一在码头扣押货物的消息传出去还不到两个小时,东京海军省值班室就接到了沪市的电报。
紧接着是第三舰队司令部,然后是海军武官府,一个接一个。沪市的绝密电报连夜送达本土。
于是乎,一大早,伊藤被连续不断的电话惊醒了,几乎每一个打来电话的人都带着同样的愤怒和同样的质询,陆军的人为什么封锁了码头?
他们凭什么扣押海军的物资,是谁给了他们这个权力?沪市的海军陆战司令部是个摆设吗?
你们连自己的货物都看不住?如果伊藤不能解决问题,请马上赶回横滨,海军省将会派出更得力的人员前去处理。
说实话,海军中将伊藤整一接到这些突如其来的电话的时候还是有点懵逼。
他马上打电话向陈阳询问情况,陈阳无奈地表示,是特高课连夜扣押了这些药品,以他的权力是不能拒绝的。
伊藤闻言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安慰了陈阳几句,但心里的怒火却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千箱盘尼西林,那可是价值十五吨黄金,几乎已经用完了海军目前所能调动的所有黄金储备。
就连藏相都不敢克扣海军的外汇储备金,货物到了沪市,却被特高课,区区一个警察部门给扣了。
陆军想干什么?他们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跟海军开战吗?
不幸中的万幸是陈阳答应他们可以先垫付一批药品,不会对交易产生影响。
但这也不是伊藤能接受的,帝国海军被人挑衅了。
他要是没有一点反应,还怎么当海军的将领?总部还怎么看待他?
早上十点,他坐在第三舰队司令部三楼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的是一份从海军省转来的加密电文,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特高课于凌晨调动宪兵一个中队,封锁上海十六铺、董家渡、虹口汇山、杨树浦、浦东陆家渡以及药品所在的江南码头六处码头,对所有出港船只实施停航检查。
封锁过程中发生骚乱,宪兵开枪镇压,逮捕码头工人及船主数十人,扣押物资六十车。
其中就包括这批刚刚到达江南码头的一千箱盘尼西林。
幸好还有两千五百箱盘尼西林还在香港,没有运过来,要不然,他们还能拿什么交易。
不止如此,江南码头骚乱导致码头作业瘫痪近四个小时,至少五艘原计划出港的货船延误,其中包括三艘属于海军物资运输体系的补给船。
伊藤整一读完这行字,将电文纸轻轻地放在桌上。
他没有摔东西,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提高嗓门。
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那根已经抽了半截的香烟。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传来的码头上装卸货物的声音。
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等人把更详细的现场报告送来,他需要知道全部情况...
“程守拙?为了抓一个红党,他们扣押了我们一千箱物资,这就是特高课给出的理由?”
“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吗?居然能跟一千箱药品的价值相媲美?”
“想要编个理由,那也得说得过去,他们这是在把帝国海军当成白痴?”
伊藤整一终于动了,他猛地站起来,将烟头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瓷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滋声。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黄浦江面上那些灰白色的军舰,第三舰队的旗舰“出云”号正静静地停泊在邮船码头的江面上,舰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舰艉的军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艘从日俄战争时代就服役的老舰,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它的炮口仍然有足够的分量,让任何轻视它的人都付出代价。
伊藤整一转过身来,冷声道:“向海军陆战司令部第129联队森山少将下达命令:派出129联队下辖一个大队,两个中队,包围虹口特高课指挥部和宪兵司令部以及淞沪警备司令部。”
“一个小时内所有人员务必到位,装备要全,枪弹上膛,不要留余地。如有差错,严惩不怠!”
“陆军不是最喜欢封锁吗?让他们也尝尝被封锁的滋味。”
“哈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