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只猪也该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他倒好,直接给拉回来了!”
“真是饭桶,废物!”
安藤小声道:“冈村君出发点是好的,您把他关起来,下面的人…”
“这不关你的事!”土肥原冷声回复了一句!
将身体重新转向窗外。不用他说,安藤已经得到了答案。
畑俊六是在晚上八点左右接到报告的。
他当时正在派遣军司令部的办公室里吃晚饭,—碗米饭,一条煎鱼,一碗味增汤,简简单单,跟一个普通士兵的伙食没什么区别。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司令官的餐标,连海军一个士兵的伙食都要比他的好!
喝完味增汤,他放下筷子,拿起报告,他的目光在“舰炮对准特高课大楼”这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将报告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没有召集幕僚商议,甚至没有换衣服。
他穿着那件深褐色军常服,扣好风纪扣,戴上军帽,对门口的值日官说了一句:“去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对方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问要不要带随从,畑俊六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轿车从派遣军司令部驶出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沪市。
畑俊六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纹丝不动。
车窗外偶尔闪过一两家灯火通明的舞厅或饭馆,喧闹声从门缝里挤出来,又迅速被车轮甩在身后。
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焦虑而变得安静,歌舞升平的幻象像一个巨大的泡沫,飘在战争的浪潮上面,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戳破。
与此同时,陈阳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从派遣军司令部打来的,打电话的人是参谋官阿部光弘,这也算是老朋友了…
对方声音平稳,“陈部长,畑俊六阁下命你即刻前往宪兵司令部,协助维持秩序,协调现场事宜。”
阿部光弘没有寒暄,没有解释,说完就挂了。
陈阳放下听筒,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十七分。窗外福开森路的街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条温暖的河流。
他走到穿衣镜前,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将头发往后拢了拢。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沉稳,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慌张或犹豫的痕迹。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块绣着兰花的手帕,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最后只带了证件和一支钢笔,连手枪都没有拿。
走出林公馆的大门时,小草在后面喊了一声“陈先生,您慢走”。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轿车的引擎在夜色中低鸣,从福开森路拐入霞飞路,再转入四川北路。
越靠近虹口,街上的气氛就越发不同。
法租界那边的霓虹灯和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停在路边的军车和三五成群巡逻的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宪兵司令部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
楼前的广场上停着至少五辆海军陆战队的装甲车,车身上的白色涂装在探照灯下反着冷光。
海军士兵们没有列队,而是三五成群地散在广场四周,枪背在肩上,姿态松弛但不松懈。
他们的目光朝着大楼的方向,像一群围住了猎物的狼,不急不躁,等着猎物自己倒下。
陈阳下车的时候,一个海军少佐拦住了他。
少佐看了他的证件,眉头皱了一下,“南方运输部?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阳闻言皱了皱眉头,还没等他说话,少佐身后传来一声怒斥!
“八嘎,怎么跟陈部长说话的!”少佐的话音刚落,山本已经冲了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陈部长,不好意思,龟田少佐不认识您,失礼了!”
“您现在来这里是?”
陈阳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需要解释的从容。
“山本君,畑俊六阁下命我来协调现场事务。你可以打电话去派遣军司令部核实。”
“没问题,没问题,”山本挥了挥手,示意前方让出一条路来!
陈阳微微鞠躬,道了一声谢!
走进宪兵司令部大楼,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陆军宪兵和特高课的士兵各占一半,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显得有些茫然。
他们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是自己人,怎么连舰炮,装甲车,重机枪都用上了
陈阳穿过大厅,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里站着一个陆军大佐,姓松本,是去年调任的宪兵司令部参谋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他看到陈阳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平静。
“陈部长,你怎么来了?”松本的声音有些沙哑。
“畑俊六阁下让我来的。”陈阳直接回答道,“他现在正在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谈判。在这之前,我们不要让这里出任何乱子。”
“任何一方的士兵,任何一次走火,都可能让谈判桌上的努力前功尽弃。”
松本点了点头,递给他一支烟,陈阳没有接,不是不抽,是觉得在这种场合下抽烟,姿态太放松了,不适合。
“海军那边的人,有没有提什么条件?”
松本抽了一口烟,“没有。他们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谈,就这么堵着门,不进来也不走。像一堵墙,你推不动,绕不开,只能站在那里等着。”
陈阳皱了皱眉头,缓声道:“松本参谋长,这里的事情您先安抚,千万不要引发更大的冲突,我去见土肥原阁下!”
松本点了点头,看着陈阳离去的背影,免不了还是有些惆怅!
日本海军围攻陆军的消息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沪市几大报纸上!
这也注定会是本年度海陆军最大的笑话!
他都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跟总部交代!
走廊尽头,办公室里的灯光亮着,陈阳上前敲了敲门,门内响起土肥原的声音,“进来!”
陈阳推门而进,微微鞠躬,“土肥原阁下!”
土肥原站在窗前,目光一直盯着楼下,此时,他闻声转过来!
“陈部长,这就是你做的好事!”
陈阳大大咧咧的在办公桌前方坐下:“土肥原阁下,我不明白您这话什么意思!”
“哼,陈部长,别再演戏了!”土肥原沉声道:“我一直都在想,你为什么会帮一个小小的红党情报员跑路!”
“后来,直到岗村弄回来一千箱盘尼西林,我突然反应回来,搞了半天,你是在利用特高课做局!”
“那些盘尼西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阳满脸无辜道:“你是说码头上的一千箱盘尼西林?那就是海军的计划,用来兑换石油!”
土肥原怒声道:“陈部长,你不要把我当成白痴,要真是海军的东西,你犯得着把特高课卷进来,把事情弄的人尽皆知!”
“我敢肯定,这些盘尼西林有很多根本不是欧洲运来的,根本就是沪市后勤部的东西!”
“你分明就是用海军部的幌子帮他们洗白销往黑市里的药品!”
“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手里有几千箱盘尼西林,不用别人,光沪市的订单足够你十辈子都花不完!”
“陈部长,你的目的达到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吧!”
“你说结束就结束?”陈阳轻笑道:“土肥原阁下,现在好像做主的不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