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虹口特高课总部。
距离畑俊六要求处决的最后时限还剩半小时!
土肥原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文!
总部的命令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土肥原手中捏着那份刚由东京参谋本部直接发来的调令,纸张边角被他的手指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调令上的措辞很简单,“因业务需要,着即返回本土述职”,落款处写着参谋本部高级参事官的名字。
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述职,是调离,是东京在陆海军之争中做出的选择,
明明就是海军要一个交代,陆军就把特高课在上海的负责人交出去,各退一步,海面才能暂时恢复平静。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声音响起,土肥原接起电话,对面是畑俊六的声音!
土肥原有些不满的问道:“畑俊六阁下,我还没有做出决定,本土的调令是怎么回事?”
畑俊六的声音很平静:“我这是在帮你节省时间!”
“所以,这是参谋本部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土肥原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
畑俊六不紧不慢的说道:“都是。你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太久,得罪的人太多。”
“海军那边告状的电报摞起来有你办公桌那么高,东京压不住了。”
“现在走,是体面,再拖下去,就不是调令的问题了。”
“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土肥原追问了一句!
畑俊六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还有,海军部的交易已经恢复正常,平田参谋长那边不会再找特高课的麻烦。”
“但前提是你不在沪市,只要你走了,海军的怨气就散了。留下岗村和安藤,他们不会成为靶子。”
“土肥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一个人。你在沪市这些年,功劳不小,但树敌也多。现在走,还能保住你这些年做的一切。”
土肥原沉默了下来,看着手里的调令,默默地将调令放进上衣口袋里。
下一刻,他的目光又落在办公桌前的地图上,
那些红蓝标记,那是他一笔一笔画上去的,每一个标记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用右手将他们叠了起来。
“三天之内,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再走。”
“尽快吧,你留在这里一天,整个海军部都不会安生!”畑俊六说完这句话,果断挂了电话!
土肥原没有放下电话,而是迅速拨了一个号码。“岗村,你过来一趟。”
不到五分钟,岗村推门进来。土肥原没有绕弯子,将调令的事简要说了。
岗村的脸色在听完之后变得很不好看,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那坚冰呢?怎么处理?”
土肥原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签好了字的处决令,放在桌上。
纸面上的字迹十分工整!
“陆云卿,代号坚冰,即行处决,不得延误。”
“半小时内秘密处决,你亲自去盯着,不要出差错。”
“处决之后,尸体火化,骨灰处理掉,不留任何痕迹。档案全部销毁,一份不留。”土肥圆的手指在处决令上轻轻叩了两下,“苏行远暂时不动,通知陈阳那边,让他把人带走。”
“给运输部一个面子。以后也许还用得上他。”
岗村接过处决令,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果断收起处决令,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追赶什么来不及抓住的东西。
与此同时,法租界,福开森路,林公馆。
陈阳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南方运输部的文件,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与影在地板上交错移动,像一幅流动的、无法定格的水彩画。
林学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陈阳对面坐下,将信封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英国人的货船,五月二十号从十六铺出发,经香港转新加坡。”
“船员名单上已经加了你的人,身份是押运员,全程不下船,到了新加坡有人接应。船老大姓金,自己人,不会多问。”
陈阳拿起信封,没有打开,握在手里,“二哥,谢了。”
林学义摆了摆手,靠在沙发背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从他指尖升起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烟柱,很快被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吹散。
“苏行远,”林学义吐出烟雾,压低了声音,“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特高课虽然答应放人,但你要是去接,万一他们反悔,连你也走不了。”
“土肥圆虽然要走了,但岗村还在,安藤还在,那些人不会因为你跟土肥圆谈好了就对你客气。”
陈阳将信封放进内衣口袋,拍了拍,确认放妥了,“放心吧,土肥圆答应放人,是看在运输部的面子上,也是因为他要走了,不想再惹麻烦。”
“特高课没有土肥圆,就剩安藤跟岗村,他们两要是敢耍花样,我要是不把他们打出屎来,算他们拉的干净!”
“你啊,”林学义听的一脸苦笑!
但他还真不怀疑,陈阳的确可以说到做到。
面对土肥圆他还有顾忌,但要是安藤跟岗村这种货色,他还真不用给他们面子!
虹口特高课地下审讯室。
铁门打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岗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行动队员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他手里拿着那份处决令,纸页在他的指间微微发颤。
陆云卿坐在铁椅上,还是那件灰白色的囚衣,面容苍白但平静。
看到岗村进来,陆云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张纸上,然后抬起来看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释然,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看到了终点。
“要动手了?”岗村没有回答,将处决令展开放在他面前。
陆云卿低头看了一眼,慢慢读完了上面的每一个字,然后抬起头。
“能不能给我一支烟?”岗村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他,又划了根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