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部长息怒,”安藤身子一哆嗦,连忙替冈村解释道:“冈村课长对您还是很尊敬的!”
“尊敬,哈哈,”陈阳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下一刻,脸色瞬间一沉,“连土肥圆都不敢对运输部下手,他冈村到现在还没学会教训吗?”
“土肥圆在沪市做了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
“运输部可不是特高课的运输部,是海军和陆军的运输部。”
“现在完成的只是第一阶段,冈村不会真以为区区几千箱盘尼西林兑换的石油就够海军用了吧!”
“安藤君,我们是朋友,我可以说的直白一点,就现在换到的这点石油只够他们在千叶群岛附近的一场联合演习,”
安藤神情顿时一紧,作为情报机关的人,他显然是知道海军将来要做什么…
陈阳继续说道,“海军部盯着每一箱盘尼西林的去向。”
“冈村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动运输部的人,他不用等我来找他,海军部的人就会先来找他。”
“上一次舰炮对准特高课大楼的事还不到半个月,他难道这么快忘了?”
“这回还要闹起来,你们特高课可找不出第二个土肥圆来救火!”
安藤坐在沙发上,眉头不自觉拧在一起,他知道陈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岗村对陈阳的怀疑从来没有消除过,但怀疑不是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动手。
土肥原在的时候尚且投鼠忌器,岗村一个临时提拔的副课长,就算有一点狗屁权利,但要真闹起来,他哪有那个本事给别人交代。
陈阳起身,将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安藤。
安藤沉默了,土肥原走的时候没有带他,把他留在了沪市,给岗村兜底。
岗村是能干,但不懂政治。
他不知道运输部这潭水有多深,不知道药品换石油的计划背后有多少大人物在博弈。
安藤知道,但他不能说,他是特高课的人,他的立场是一定要站在岗村那边。
否则,就是背叛,土肥原不喜欢有根针插在特高课内部!
“你回去告诉岗村,我不怕他查。他要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
“拿不出证据,就别在我面前做这些没用的事。运输部的物资,每一笔都有账,每一笔都能查到去向。”
“他要是觉得哪一批货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查,我敞开大门让他查。查不出来,就别再来烦我。”
安藤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衣领,朝陈阳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陈部长,岗村君最近在查一个人。”
“军统在沪市的一个情报员,据说这个人华南情报处有些关系。”
跟华南情报处有关系,陈阳目光微凝:“岗村是说,我们运输部又混进来一个军统特工!”
“不不不,我没这么说!”安藤赶紧解释,“我想说,岗村君针对的不一定是您!他也是想…”
陈阳挥手打断了安藤的话语,“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呢?”
“我们都是体面人,做事情不能光靠猜吧!”
“行了,安藤君,天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安藤沉默片刻,微微鞠躬,转身拉开门,走进雨夜。
雨丝打在他的西装上,很快洇出一片一片的深色水渍。
门口,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沉闷,车灯亮起来,两道橘黄色的光柱刺破雨幕,缓缓驶出了福开森路。
陈阳目送着那两盏尾灯消失在雨夜深处。
他的手指插在口袋里,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华南情报处派出人来沪市,第一个就要通过他的同意,
可直到安藤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问题出现在哪里?
苏联马上开战了,日本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兑换石油的进度上!
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岗村不应该这么大胆子!
所以,陈阳推测这个人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但他来这里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绕过情报处?难道华南区内部出现了问题?
陈阳一时间有些恍惚,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梅雨季节难得放晴,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梧桐叶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水光。
陈阳在林公馆的花园里散步,踩着湿软的草坪,鞋底沾满了泥。
他走了两圈,回到客厅,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坐到沙发上准备看当天的报纸。
早上九点,管家齐叔定的盆景送进林公馆!
二楼书房的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盆小小的文竹,放在茶盘旁边,叶片翠绿,修剪得整整齐齐。
陈阳关上房门,将文竹其中一根掰开,里面藏了一张纸条,上面文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底下有一个手绘的樱花图案,是宋伊琳传来的情报!
陈阳的目光在字迹上面上停了几秒,然后将纸条揉成一团,藏在手心里。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看见,迅速将纸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紧接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那些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情报是宋伊琳传来的,要求两天后晚上,在百乐门舞厅见面!
陈阳不用想都能猜到,宋伊琳肯定是收到命令,要他打探华北方面多田骏的消息!
可现在根本时机不对,岗村的眼线肯定还在盯着!
思忖片刻,他走到电话机前,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铃声响了三声,对方接了起来。
“林太太在吗?”
对方答道:“林太太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