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功劳,组织会记住你,人民也会记住你。”
“白鸽同志,”他的声音很低,,“请你回复组织,我不需要嘉奖。”
“我做的事情,不是为了让人感激我,这些都是我的战友,都是革命同志,我不能让那些还活着的人被抓进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说完这句话,中村功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长衫的下摆,将衣领竖起来!
中村功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以后一段时间,不要联系我了。”
“特高课虽然抓不到人,但他们的眼睛不会闭上。风声过了,我会来找你。”
高秋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衷心地说了一句:“保重!”
时间缓缓流逝,七月初,不止是沪市,整个世界都因为德国跟苏联开战而变得沸腾起来!
虹口,运输部大楼,热浪从黄浦江面蒸腾而上,法租界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蝉鸣声从清晨一直响到日暮,吵得人心烦意乱。
南方运输部大楼的办公室里,陈阳面前的三菱牌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安德烈中校没有走正门。
他从运输部大楼的后巷进来,绕过两个堆满杂物的垃圾桶,从后楼梯上到三楼,敲响了陈阳办公室的后门。
这套路线是陈阳提前给他备好的,之前因为特高课在正门安排了眼线,他不想跟安德烈的交易被特高课盯上。
现在的安藤真一虽然不再像冈村那样兴师动众地派人在陈阳周围晃悠,但特高课的眼睛从来没有真正闭上过。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更隐蔽,更难察觉。
陈阳亲自开门,安德烈闪身进来,陈阳朝走廊两头看了看,关上门。
安德烈穿着一件灰色的派力斯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脖子上。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像是最近瘦了不少。
自从苏德开战以来,苏联在华情报人员都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压状态,每一天都有坏消息从欧洲传来,砸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安德烈在沙发上坐下来,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德军的装甲部队已经推进到了斯摩棱斯克。”
“莫斯科告急,斯大林同志要求远东方面尽一切可能开辟第二战场,以牵制德军的兵力。”
“但陈部长,你也知道,远东的部队不能轻易调动,日本人还在满洲虎视眈眈。”
不是,你在一个帝国运输部负责人面前说这个,也不知道是安德烈心乱了,还是他认准了陈阳是一个金钱至上的人!
“陈,我们急需药品,前线伤兵每天成千上万地倒下,医院里连绷带都不够用,更不用说抗生素了。”
“天气实在太热,士兵们因为伤口感染而死,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是死在病床上。”
陈阳没有说话,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坐到安德烈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茶杯,是早上泡的龙井,茶已经凉透了!
陈阳看着安德烈,苏联人急了他早就料到了。苏德开战的消息传到上海的那天晚上,他就知道安德烈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德军的进攻速度很快,前线的情况比公开报道的要糟糕得多。
“需要多少?”他问了一句。
安德烈竖起两根手指。“两千箱盘尼西林,这是斯大林同志亲自下达的死命令。”
陈阳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两千箱,不是两百箱。整个华中地区所有的日军医院和私人药房加在一起,库存也没有这个数。
这批药要从欧洲运过来,经过香港或者新加坡中转,再进入上海。
原定的交易日期是八月底,时间已经很紧了,现在要提前一个月,所有的物流计划都要推倒重来。
“你把交易日期提前到七月下旬,可这个不大现实你应该清楚,从欧洲调货,船期至少四十天。”
“就算欧洲那边工厂愿意提前交货,运输的时间也赶不上。”
安德烈突然开口道:“还有一个办法,日军军需库存?”
“安德烈中校,你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那些药品是要供给前线部队的,海军部怎么可能批给苏联?”陈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
他抬起眼睛看着安德烈,“除非能得到一个人支持。”
“伊藤政一海军中将,只有他能说服海权制药跟东亚生命这两家日本制药企业,从他们的库存里先拨两千箱盘尼西林出来。”
“这些药名义上是卖给苏联的,但实际上是海军部的战略储备。”
“只要伊藤阁下点头,账面上可以做成‘海军部战略物资调拨’,走军需通道,不经海关,不报关,不走任何可能被特高课或者宪兵队拦截的环节。”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能见伊藤阁下?”
陈阳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电话,“喂,森田君,是我。陈阳!”
“我需要见伊藤阁下,有重要的事情。”
“对,就是药品换石油的事。”
“安德烈中校要重新确定时间!”
“是,之前定下的时间提前了,苏联那边很急。”
“你帮我安排一下,越快越好,最好在这两天。”
“好,我等你的消息。”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着安德烈。
“伊藤阁下的秘书明天给我回话。”陈阳走回沙发前坐下,“你回去等消息。”
“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谁也不要见,你要是在这个时候被人盯上了,一切都完了。”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陈,”安德烈沉声道,“这一次,拜托你了。两千箱盘尼西林,不是我的命,是前线千千万万士兵的命。”
“等到了苏联人民完全胜利的那一天,你会知道你今天做的一切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