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讲完,高秋生将那张纸折好,划了一根火柴,烧了。
“所有情况就是这么多,杜鹃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很难说,我想办法看一看吧,等我消息!”中村功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了里屋。
八月底九月初,天气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中山门外的日本华夏派遣军司令部大楼在暮色中亮起了灯,灰白色的墙体被夕阳染成了暗金色。
古庄干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根已经燃了半截的香烟。
桌上摊着那份内田直三郎带来的特种作战计划书,计划书已经被翻了很多遍,纸张边角卷翘起来,有些页面上还留着用红笔圈出的批注和问号。
门被敲响了。
古庄转过身,将香烟在烟灰缸里掐灭,坐回办公桌后面,整了整军装的领口。
内田直三郎推门进来,还是一身皱巴巴的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
他在古庄对面坐下,将皮箱放在脚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古庄没有绕弯子。“参谋部开了会,讨论了你那个计划。”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吵得很厉害。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拍桌子,有人摔门。最后投票表决,勉强通过了。”
“最终意见,你们只能启动一部分计划,用于针对内部潜伏者的甄别和诱捕。”
“浙东浙南战场的稳定必须得到保证,任何可能影响前线作战的环节都要砍掉。”
内田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参谋部那些老头子,保守惯了,不肯冒险。他们宁愿让内奸在内部多待一天,也不愿意拿战场的稳定去赌。
古庄看着内田的脸,目光冷而锐利。“还有一件事。”
“特种弹的事,绝对不许动。参谋部可以同意你用浙东战场的作战计划做诱饵,可以同意你动用人力和物力布置陷阱,但特种弹是底线。”
“这些东西关系着战局稳定,如果出了差错,谁也承担不起责任。你在计划书里提到的‘特种作战方案’,我一力压了下来。”
“不是不信任你,是这些东西太敏感,一旦失控,后果不是你我能够承担的。”
内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古庄阁下,我明白,我会向土肥原阁下汇报,这一次的任务,只用常规手段。”
“好。”古庄将那份计划书推到内田面前,“你可以开始了。记住,不要碰特种弹,不要影响浙东浙南战场的稳定。其他的事,你自己把握。”
内田从椅子上站起来,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三天后,内田直三郎在虹口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里召集了一次秘密会议。
这家旅馆是特高课的外围产业,专门用来安置那些不能公开身份但又需要保护的线人。
门口没有挂牌子,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内田选了这里,是因为这里足够隐蔽,不会被安藤的人注意到。
渡辺淳一从金陵赶来,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像一个大学教授。
高木正夫脸色不太好。他在上海查了半个多月一无所获,被土肥圆斥责了一顿,心里憋着火,但又无处发泄。
两个人坐在旅馆二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摆着茶和烟,但谁都没有动。
内田最后一个进来,看了一眼两位课长直接说道,“古庄阁下批准了我们的计划。”
“参谋部同意启动一部分方案,用于甄别和诱捕内部潜伏者。”
内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渡边面前。
纸上是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五六个名字,每一个都标注了职务、单位、活动区域。
“这几个人,是我们在金陵的重点怀疑对象。你利用你的关系网,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给我盯死了。”
“每天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去了什么地方,全部记录下来。一条都不能漏。”
渡边接过名单,微微鞠躬,认真应下来!
内田又转向高木。“你继续盯着上海这边。不要自己去查,你的人也不要动。”
“我会把目标的活动范围和习惯告诉你,你需要做的是在他的周围布置眼线,但不要惊动他。”
高木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
内田将桌上的文件收拢,码整齐,放进皮箱里。
虹口的街景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安静而平庸,街上有日本侨民在散步,有汪伪的人在走动。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转过身来。
“渡边,高木,从今天开始,你们直接向我汇报。”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经过任何人,不要跟任何人商量。”
这件事结束了,功劳是你们的。出了差错,责任是我的。”
渡边和高木对视了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立正,微微低头。“明白。”两个人同时说。
内田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
“沪市方面所有行动,不能让安藤知道。任何人问起,都说不知道。”
高木跟渡边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疑惑!
安藤是沪市特高课课长,也是沪市地头蛇,他居然被排除在了计划之外。
与此同时,沪市,特高课大楼,
安藤安稳的坐在虹口特高课总部的大楼里,像往常一样批阅文件、布置任务、向上级汇报工作。
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电话声响起,安藤接起电话,对面响起陈阳的声音:“安藤课长,有没有时间,来一趟运输部!”
安藤愣了一愣,因为上次的事情,他都不敢去找陈阳,而陈阳也没有来找他!
这段时间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排除在小团体之外了,想不到陈阳还会主动给他电话!
“是,陈部长,我马上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