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岛田微微鞠躬恭敬退下!
中村看着桌上摊着两份文件,默默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
两份都是派遣军司令部下发的指示,用深蓝色的文件夹装着,封面加盖着“机密”红戳,墨迹新鲜,像是刚印出来没多久。
其中一份是从东京经由金陵方面转发过来的,内容是关于即将就任第十一军司令官的阿南惟几中将向长沙方向发起进攻的作战计划概要。
另一份则是针对浙江地区的清乡运动部署,由汪伪皇协军协同驻守浙江的日军部队进行,目的是肃清浙东游击队和地下党的活动据点。
中村功将两份文件并排摆在桌上,左手边是长沙方向的作战计划,右手边是浙江清乡的部署方案。
从表面上看,这是两件互不相干的事,一个是对湖南的进攻,一个是对浙江的清扫。
但中村功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他知道军方下达文件的规矩。
如果是两件完全独立的事务,不会在同一天以同样的格式下发到同一间办公室。
他的手指在文件边沿慢慢摩挲着,长沙方向需要大量的弹药补给,后勤物资的调拨量在近期明显增加;
浙江清乡则需要特种部队的配合,名单上标注了几个番号不明的独立支队,这些部队的编制不属于任何一个正常的师团或旅团。
中村功将两份文件合上,放回桌面,慢慢将整个事情重新捋一遍!
那批特种弹从哈尔滨出发,经过松江转运到沪市,存放在麦根路的物资运转中心里。
它们的用途在命令中没有明确说明,但中村功知道,石井三郎部队的东西从来不会被用在常规战场上。
如果那批特种弹是为了长沙作战准备的,那阿南惟几一定需要在某个关键节点上使用它们来突破国军的防线。
长沙是国军重兵防守的城市,如果常规进攻受阻,特种弹可能会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如果是为了浙江清乡准备的,那它们的作用就更加隐蔽,在浙东的山地和水网地带,清剿游击队是一件耗时费力的工作,
但如果有了特种弹,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两个方向,都有可能用到这些特种弹!
中村功一下子犯了难,高秋生那边等着他的回复但他却好像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就在中村愁的不知道如何回复的时候,一个名字忽然跃上心头!
对呀,我怎么忘了他了!
八月底的上海,秋意渐起。
法租界霞飞路上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在傍晚的微风中一片一片地飘落,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空中盘旋,迟迟不肯落地。
沈清瑶坐在瑞金路上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杯沿上留着一圈浅浅的口红印。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来往的行人身上,等着一个迟到了将近一刻钟的人。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薄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沈清瑶身上,大步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沈小姐,等久了吧?”
沈清瑶摇了摇头,没有寒暄,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推到化名为张建良的沪市行动组组长华克之面前。
“你上次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运输部最近三个月的物资调拨记录摘要,陈部长要了六百大洋,能拿到的都在这里了。”
张建良接过文件,没有打开看,先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这东西了不适合在这里打开!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凉白开,放下,目光落在沈清瑶脸上。“组织上传来最新消息,建议我们去找一个人,运输部的陈阳。”
“找陈部长?”沈清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任务?”
“确定一批物资的使用途径,之前组织上在东北的同志传来秘密情报,日军将会展开秘密行动,近期所用的是石井三郎实验室的东西!”
“由于信息绝密,我们无法获得全部内容!”
“但根据情报推测,这批特种弹至少包含了,鼠疫病毒,炭疽病毒等多样生化武器!他们想要采集数据!”
“我们如果想要破坏敌人的计划,首先要确定用途!”
沈清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运输部的确能接触到日军在华中的所有物资调配信息,汽油往哪里送,弹药往哪里调,药品往哪里运。
张建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陈阳这个人,你接触的时间很长了,一直以来都没什么问题!”
“他经手的东西,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敢卖。”
“组织上认为可以通过你跟他接触,以谈生意的名义,试探一下那批特种弹的用途。”
“你在沪上做了这么久的中介生意,身份合适。”
沈清瑶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她想了一会儿,将咖啡杯放回托盘里,“好,我去见他。”
沈清瑶跟陈阳的交情在运输部可不是什么秘密,上次人家前脚刚抓进特高课,陈阳后脚就去捞人!
要不是陈部长出了名的贪钱,大家都以为这女人跟陈部长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
当天傍晚,沈清瑶南方运输部递了一张帖子,以“洽商物资合作事宜”的名义约陈阳见面。
帖子送得很自然,用的是一家中介公司的信笺,内容也写得模棱两可,既像是真的有生意要做,又像是另有所图。
一个做中间贸易的掮客找运输部的部长谈生意,在沪市这个城市里,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陈阳也很干脆,同意见面,时间定在次日傍晚,地点在法租界一家名叫“鸿运楼”的饭馆。
八月最后一天的傍晚,沪市的天色暗得比前些日子早了一些。
鸿运楼在法租界老西门附近,是一家上了年头的本帮菜馆,门面不大,但楼上包间安静,适合谈事。
沈清瑶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她在包间里坐下,点了壶茶,等着。包间的窗户临街,能看到楼下进进出出的人流。
她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饭馆门口,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衣领,抬头看了一眼鸿运楼的招牌,然后大步走进了饭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不一会儿,陈阳站在门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小姐?”
沈清瑶站起来,伸出手。“陈部长,您很准时。”
陈阳走进包间,在她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