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还没有上菜,桌上只有一壶龙井,两只茶杯,几碟小吃。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沈清瑶脸上。“沈小姐,你找我谈什么生意?”
沈清瑶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陈阳面前。
“我手头有一批药品,从港岛进来的,数量不小。”
“想通过运输部的渠道,运到浙江那边去。”
“我知道这种事不合规矩,所以想请陈部长帮忙通融通融,当然,不会让您白忙活。”
陈阳没有碰那份文件,目光落在沈清瑶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沈小姐,你既然找我,那肯定没问题,大家老朋友了,我们运输部的东西,没有不能运的,关键看值不值得。”
沈清瑶将声音压低了一些。“陈部长,我是做生意的,知道行情,浙江那边现在的情况,您比我清楚。”
“皇协军配合日军清乡,打的旗号是肃清游击队,但真正要对付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的药如果能送到那边去,能救不少人。”
“当然,救人的事归救人,生意归生意,您的报酬一分都不会少。”
嚯,0心太急了这么快就露出马脚了!
陈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沈清瑶脸上,“沈小姐,你在沪上做了不少年生意了吧?”
沈清瑶愣了一愣,老实说道:“是有几年了,您跟我父亲也打过交道,但这些似乎没有什么联系!”
“没有,我就是提醒沈小姐,在这里捞钱,那就应该知道,有些货能碰,有些货不能碰。”
“浙江那边现在的情况,不是物资能不能运到的问题,是运到了之后,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陈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不问你这批药是给谁的,我只要确认一件事,这批药不会给我惹麻烦。你能保证吗?”
沈清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就直说了,我知道运输部最近收了一批物资…”
“从东北运来的,目前就存放在麦根路,跟石井三郎有关。我需要知道这批东西最终会被送到哪里去,如果你能帮我打听到这个消息,我…”
没等她说完,陈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瑶。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橘黄色的线。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这批药的事,我帮你安排。但别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瞎打听!”
什么意思?沈清瑶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陈阳。
陈阳自顾自倒了一杯水:“沈小姐,没错,我这个人是很贪,但你要打听的东西,你们现在出不起价钱!”
“陈部长,你想要多少?我们可以谈!”沈清瑶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谈,怎么谈,拿什么谈!”陈阳笑了笑:“那些东西最终用途是最高机密!”
“那价格足够装备你们一个支队的标准日械军火,你算算多少钱?”
“你想打听这个,那就得准备好足够的东西,现在,你就这么上嘴唇碰下嘴唇,怎么?空手套白狼吗?”
沈清瑶登时愣住了,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沈小姐,看来你也没做好心里准备,那就等你请示过了再说,晚饭我就不吃了,”陈阳起身,拿出一张没有署名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号码。
“这是我办公室的新电话,有消息了打这个号码。”
“不需要经过别人,直接找我。”
沈清瑶双手接过名片,收进皮包里,站起来,朝陈阳微微欠身。“陈部长,那批药的事,就拜托您了。”
次日,虹口和风旅舍二楼靠里的一间客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只旧皮箱。
高木正夫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报告。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坐在他对面的内田直三郎靠在椅背上,嘴角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击着。
“沈清瑶昨天傍晚在鸿运楼见了陈阳。”高木将报告放在桌上,“两个人谈了大约一个小时,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根据眼线的描述,他们不是在闲聊。”
“鸿运楼的包间窗户临街,眼线虽然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到了两个细节。”
“陈阳没吃饭就走了,沈清瑶离开时的脸色不大好。”
“会不会是谈崩了?”
高木说完,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蝉鸣声从院子里传来,聒噪而绵长,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内田将嘴里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拿下来,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看了很久。
“沈清瑶,这个女人,特高课档案里有她的名字!”
“从南田到岗村,特高课一共抓了她三次,每次都是毫发无损的走出特高课!”
“可以肯定,她跟陈阳关系不一般,不会轻易谈崩!”
高木点了点头,道:“这个女人有点背景,父亲沈杏山,八股党老大,这两年退了下来,沈清瑶名义上是做药品中介生意的,”
“在法租界有些关系,跟华富基金会的人有过接触,还跟海权制药的人喝过茶。”
“她的背景不太干净,但也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人。”
“这种人能够混这么久不被人抓住把柄,我看这位陈部长绝脱不了干系!”
内田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她是被人派来接触陈阳的?”
高木点了点头,“内田阁下,陈部长是一个谨慎的人。”
“他从不在公开场合跟来历不明的人接触,更不会跟一个做药品中介的女人在饭馆里待上一个小时。”
内田接过话题,“除非,这个女人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而且,双方正是因为这个没谈拢,沈清瑶脸色才不好看!”
“高木,你想想,陈阳是谁?南方运输部的部长,管着整个华中地区的物资调拨。”
“他经手过的东西,从汽油到弹药到药品,什么没有见过,他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见一个做药品中介的女人?”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出错,这位陈部长恐怕真的是在打这批特种弹的主意!”
高木吓了一大跳,“内田中佐,那可是土肥圆阁下用来钓内奸的饵料,陈部长要真敢拿去卖,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再说了,他能卖给谁?红党拿来对付自己人?”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必须阻止陈部长打这批特种弹得主意!”内田长长叹了口气,“要不然,咱们这次行动就会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