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兽南山,自西向东横亘千万里之地,山峰连绵,海拔逐步抬升的同时,灵气充裕程度也渐次拔高。
凡人修士乃至古兽,自觉地按照自身实力阶层,生活在高低错落的谷地山峰之间,接受这里唯一霸主玄月宗的管辖。
其中,跟缘来坊市接壤的是这千万里山脉的起点—灵溪谷地。
因为此地灵气最为稀薄,不为修士所喜,反倒是凡人大幸,拥有了一块安身立命之所。
等到缘来坊市一战结束后,此地又毫无抵抗的被纳入江夏统治,而今已经被人武域天地接纳,成为了人武域天地的一部分。
这一日,此地凡人还在这片丘陵谷地忙着收割稻田时,就觉得大地传来阵阵轰鸣,弯下来的腰微微抬起。
就见到一道黑线自远方连绵升起,而后水银泻地般铺陈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地。
见此一幕,众人慌忙低头,颤抖着想把腰弯到田里,最好让稻草盖住他们身形,不让这些人武贼们看到才好。
有少年人终究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心,顶着家人小声的咒骂,透过稻草间的缝隙,将这些在长生界被传为洪水猛兽的人武大军映入眼底。
棱角分明几百斤厚重的甲胄,他们穿在身上不觉负担,步法矫健而沉稳,锋锐的长刀,流转着或白或紫的刀芒,是武夫们独有的内气使然。
他们人皆魁梧,壮若熊罴,好像从莽荒里杀出来的野人,带着股让人心悸的野性,凶性。
少年人竟出奇的没有害怕。
没什么好害怕的,灵溪谷地已经被人武域占领许久。
法修老爷们没想管他们这些蝼蚁般的贱民,而人武域的武夫们,似乎也没兴趣奴役他们这些山民,这些日子以来对他们秋毫无犯不说。
前阵子,江夏建设局的人带人来修路时,自己只是帮忙指了指路,做了些散活,竟得了一袋肉干的酬劳,还给自己登名造册,记了工分。
这让少年人有些明白,这些武夫可能跟高高在上的法修们有些不一样,也没他们传的那么残酷好杀。
而最最不一样的是。
“武夫的超凡之力来源己身,人人可修,而法修老爷们的道术神通,却要灵根激发,看天吃饭。
如此,像我这样的无根之人被纳入人武域,或许完全不是坏事!”
看着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武夫,少年人胸中涌起大丈夫当是如此,我也可武而装之的豪情壮志。
而后不顾家人劝阻,毅然决然的从田里走了出来,尾随大军身后,做些抬枪喂马的零活,只求以这点绵薄之力换来工分,争取做一个大夏公民,修炼武学改变命运的机会。
至于这是不是界奸,是不是做了人武域侵略长生界的帮凶?
他却是一点没有这方面的心理负担。
至少,人武域的人还能把他当人看。
而那些法修们,却从来不愿施舍给他们一丝善意,甚至有些魔修,还要拿他们的血肉生魂炼宝祭幡。
只是让少年意想不到的是,他这样别无选择,也无法反抗命运的凡人,选择拥抱新的变局,愿意臣服归顺人武域也就罢了。
那作为长生界的食利阶级,得到长生天眷顾的法修大人们。
却也有了降顺之心。
对于江夏联军一马平川的灵溪谷地之后,便就是层峦叠嶂的千峰道林。
千座灵峰上,错落着大大小小宗门世家无数。
修士长寿,也都在法修内部通婚,如此多年来,这些宗门世家盘根错节,彼此之间早已结成利益共同体。
只是这个利益共同体,明面上认玄月宗为主,实际上却以清风山上清风观为尊。
此观现在虽无金丹上人坐镇,昔年却也曾是元婴道统。
只因祖师在天上仙庭站错了队,地下宗门也因此受到南域宗门排挤,这才潦倒至今日让筑基修士撑门面的田地。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现在只是筑基宗门,清风观仍旧受这千峰道林的宗门世家们拥护,便是玄月宗也不敢对他们逼迫太甚。
盖是因为他们还有元婴阵法,祖师遗留之手段。
之前数月,江夏联军便就是在这里,遭遇到了以清风观为首的千峰道林势力的阻拦。
此番再至这清风山头。
曙光军全军上下,都在摩肩擦掌,正要大干一场时。
却见那清风山上,让武夫们头疼不已的大阵灵光,突然间就熄灯哑火的敛去了所有光辉。
名叫韩天立的凡人少年,讶然无比的看到,那些他们祖祖辈辈都只能仰望的仙人修士们,主动落下云头,任由山路的泥泞灰尘打脏他们清贵的法袍。
他们下山,他们匍匐跪倒,他们的腰弯的比他们凡人还低,屁股却撅的一个赛一个的高。
这时候,他才清晰的认识到,高贵的从来不是法修,而是能主宰一切的武力。
而这边,随大军出征的周牧谦越众而出,眉头皱起,望向这批法修中跪在最前面的清风观主:“老道长这是何意?”
“贵军勇武,非我清风观所能敌,螳臂当车非智者所取,为免千峰道林,千家道统毁于一旦,我清风观愿降顺于贵方天地。”
这话一出,曙光军全军上下皆是愕然。
法修投降,他们并不意外。
求长生者最是贪生怕死,得安逸者最忌险灾横祸。
法修以及宗门世家的劣根性,让这帮法修很难跟人武域的武夫们一样视杀戮为磨炼,置生死于度外。
但是,法修们降归降。
没道理现在就降啊!
这场仗都还没打起来,玄月宗都请动仙宝百世书了,谁胜谁负还未知晓。
之前抵抗意志最为坚定,让江夏联军止步于此一个多月的清风观,怎么就这么投了?
这不得不让周牧谦等人警醒,生怕其中有诈,便又再沉声喝问那清风观主:“老道长若降,为何早先不降,非要等到现在才降?”
那清风观主倒也坦诚,直接道:“早先我等还认为,有玄月宗领袖群伦,再有各方道友同仇敌忾。
依据这千峰道林乃至古兽南山的山水形胜,我等完全可以让贵方折戟沉沙,大败于此。
直到那玄月宗请动了百世书·······。”
周牧谦打断他道:“这就不对了,百世书既为仙宝,有料敌先机,勘破未来之能,按说玄月宗请动此宝,对尔等大大有利才是,怎会适得其反,让尔等升起降顺之心呢?”
那清风观主对周牧谦知道百世书一事并不惊讶。
因为就在不久前,玄月宗就传给他一份名单,其中尽是潜伏在千峰道林的江夏暗探。
有这些暗探打听消息,百世书的秘密,自然瞒不过江夏。
他只是微微抬首,回答周牧谦的问题。
“百世书是能一次次推演未来,但这未来不但会因时而变,还未必是完整未来。
以玄月宗白眉上人的能力,他测算不出元婴及以上存在的因果。
他所见到的未来,是未考虑元婴及以上存在影响的未来,而涉及元婴及以上存在的事物,又有极强的干涉未来的能力。
因此,对于他们的推演结果,老道以及千峰道林诸位道友并不能完全认同。”
听完清风观主一席话,周牧谦和率领黎明军跟三狼军的李源,李三全对视一眼,三人都心里一喜。
他们没想到百世书推演未来的能力,还受推演人实力修为的限制!
白眉上人不过金丹修为,他就看不得元婴及以上修士的因果。
这么一算,苏青手里,可不少有元婴及以上层面的手段。
譬如他手里的武神兵—神刀天诛,譬如他自极西带回来的拳神手套,甚至那半步三阶极品武学—无量黑帝真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