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蜃楼里人走茶也凉，相原目送着客人的背影远去，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古籍。
大概率是从异侧里带出来的东西，看样子像是明清时代的手抄本，但书中所使用的文字居然是失传已久的粟特文。
粟特人是古代中亚阿姆河与锡尔河流域的伊朗语族东伊朗语支民族，东汉时期活跃在丝绸之路上，以经商闻名。
后来阿拉伯帝国崛起，粟特人也被控制了很多年，他们的国家也就慢慢消亡。
粟特文也就失传了。
粟特人所信仰的宗教，其中就有摩尼教，也就是很多人耳熟能详的明教。
相原是不认识这种文字的。
但小龙女认识。
为了方便查阅各种古籍，小龙女在闲暇之余学习了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两千多种文字，并且掌握了相关的语言用法。
失传的，还是没失传的。
被使用的，不被使用的。
全部烂熟于心。
即便小龙女在沉睡状态，相原也可以随意借用她的大脑，进行古文字的翻译。
只可惜这本古籍的抄录者文化水平有限，个别的生僻字都抄错了，导致字句很不连贯，语意也都是乱七八糟的。
只能算是残本。
但好在也能勉强翻译出来。
这篇残本讲述的竟然是断罪者组织的历史，大意是说在人类文明的诞生之初，有一个古老的部族，名字叫做天部。
最初的天部在中东地区的两河流域繁衍生息，后来辗转迁徙到世界各地。
那是一个隐秘的部族，隐藏在历史的暗面，极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但他们就像是神明一样，在世界各地留下了古老的神话传说，受世人敬仰。
世界各地流传下来的神话，实际上都是古老的天部族人的历史，只是有些被人为篡改过后，赋予了更强的故事性。
古老的天部族人信奉着古往今来唯一的真神，自然界里诞生过的最伟大的生命，那是人类所无法想象的维度。
即便在知见障的封锁下，那位神明的尊号依然流传了下来，人们称之为至尊。
后来古老的天部族人叛逆了神的旨意，在一场灭世的灾难里遭受了神罚。
天部族人几乎被屠戮殆尽，那些古老又强大的英雄陨落在了神的怒火里。
那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原始灾难，滔天的洪水几乎灭绝了整个世界，生活在各个大陆的人类也近乎死伤殆尽，就连文明的火种都险些被彻底淹没。
只有极少数的幸存者逃过了这一劫，在灾后的废墟里重新建立了家园。
那场灭世的灾难以后，名为绝地天通的矩阵封锁了整个世界，那位至高无上的神明也消失了，仿佛遭受了放逐。
很少有人知道，上古天部的一部分后裔也存活了下来，那群人把那场灭世之战称之为一场可耻的背叛，他们认为人类不该拥有自由意识，理当被神明所统治。
这群幸存者里也有类似于半神的英雄，但大多数还都是普通孱弱的人类。
因为这份虔诚的信仰，仅存的天部族人尝试着古老的仪式，试图跨过知见障的封锁，沟通被放逐到世界外侧的神明。
人类世界的统治者当然不会允许被放逐到世界外侧的神明归来，人理的传承者们下令屠杀上古天部的后裔，那是一场残忍的种族灭绝，持续了千百年之久。
上古天部的后裔被屠杀了将近七成，仅剩的被称之为半神的英雄也都被杀死了，只有极少数人漂洋过海，抵达了遥远的美洲大陆，躲进深山里苟延残喘。
但即便如此，人理的传承者们依然有办法穿过大洋，追踪到他们的踪迹。
屠杀还在继续。
终于有一天，天部后裔里的一位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在绝望中进行了最后的一次仪式，终于得到了神的馈赠。
那场神秘仪式里，天空中出现了宛若群龙交错的云团，淋漓着黄金圣浆般的血液，大地就此被污染，染上地狱的黑。
那位母亲当场死亡，但她的孩子们却出现了可怕的变异，浑身流淌出了漆黑的血液，就像是地缝里冒出的石油般粘稠。
孩子们爆发出了可怕的潜能，如同地狱里的恶鬼般狂暴，当场撕碎了人理的传承者们，完成了一次伟大的反抗。
人理传承者们所使用的那种纯银的武器，竟然对这些变异的孩子们无效。
越来越多的天部的族人们尝试了那种神秘的仪式，他们的后代统统完成了变异，得到了神明所馈赠的恐怖的力量。
这种变异被称之为堕落。
其意为向着世界外侧坠落。
他们也给自己起了新的名字。
断罪者。
人理的传承对断罪者们失去了效果，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轻而易举地贯彻种族灭绝的战略方针，这场持续了千百年的战争也陷入了僵局，谁也奈何不了谁。
断罪者规避了人理的追杀。
但面对那些号称半神的英雄们，却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只能藏身在阴影里。
但随着千年的时间流逝，那些号称半神的英雄们逐渐凋零，断罪者也不必再蒙面潜心，纷纷在现世里活跃了起来。
原始灾难频发，世界再次滑向深渊，蒙昧的黑暗时代仿佛重新降临于世。
绝地天通的矩阵摇摇欲坠。
那位至高的神明即将再次回归。
据说在黑暗时代，天空中时不时就会盘踞着巨大的阴云，仿佛群龙交错缠绕在一起，洒下了滚烫的黄金圣浆。
直至北宋时期，大概是在天圣年间前后，这场旷日持久的灾难才戛然而止。
没有人知道灾难是如何终止的。
但有人曾亲眼见证，盘踞在天空中的云团崩溃，群龙悲鸣着解体，四散湮灭。
为祸四方的断罪者们也纷纷哀嚎跪地，浑身喷出浓稠如石油般的血液，再也无法变身成为恐怖的巨兽，失去了神威。
黑暗时代就此终结。
这个故事就到这里了。
因为作者断章了。
“他妈的，断章不得好死啊。”
相原吐槽道：“但这就是断罪者的历史，也是上古天部最后的故事。原来一千年前的巨变是这么一回事，超越者们随着时间陆续凋零，堕落超越者们也遭重了。不过这数千年里这群人留下了无数传说，一些地区的民俗故事都以他们为原型的，比如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包括对付吸血鬼的银器，实际上就是古时候的权杖之剑。”
他嘀咕道：“随着堕神体的崩溃，堕落超越者们再也无法变身成恐怖的巨兽，也就是说他们不能再解放堕化姿态了么？”
有点意思。
看来阮天行的思路是对的。
想要对付断罪者组织，那就得从堕神体下手，这无疑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问题在于，如何控制堕神体？
相原随手把这本古籍丢在柜台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脚步却忽然有点虚浮。
以他的身体素质，这是不可能的事。
只能是心理作用。
“原来所谓的纵欲过度是这么一回事啊，但为什么爱妃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还能若无其事地跑回去工作？”
相原扶着柜台站了一会儿，思前想后终于决定今晚要多吃几串烤羊腰子。
接着他摸出电视的遥控器一按。
电视机开机以后，屏幕里显示着朝日电台的新闻报道，镜头里是联合国在福冈当地举行的安全座谈会，由新约联盟的高层们出席，议长候选人们悉数到场。
毫无疑问，这次的会议大概是为了接下来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战争，以及昨天大濠公园的战况，做出表决和汇报。
有些是老熟人。
有些则是新面孔。
“据说九大家族里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资助中央真枢院，另一派支持人理执法局，果然内斗真的是无处不在啊。”
相原把玩着遥控器，喃喃说道：“也不知道伏忘乎是怎么想的，竟然坚持要成为超越者，哪怕是顶着被监管的代价……”
电视的镜头里，西装革履的伏忘乎正在演讲，晋升了太一阶以后他的气色看起来明显好多了，但看起来还是病恹恹的，一股子嗑药嗑嗨了的样子，但凌乱的碎发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明亮如星辰。
“断罪者内部有一个十大特记战力，听起来是他们要率先除掉的目标。伏忘乎还没有问鼎和加冕，却偏偏被优先提到，就证明他的威胁很大。难道是因为伏忘乎吞噬了太多人的记忆，知道太多的秘密？”
相原沉吟道：“那个玫瑰又是谁？”
伏忘乎的演讲基本都是一些套话。
主要表达成就超越者的目的，强调自愿接受监管的决心，守护世界的宏愿。
接下来登场的就是人理和九歌的联合候选人们，基本也都是一些无聊的宣讲。
姜柚清也是一套漆黑的西装，难得盘起了一头黑发，雪颈上的吻痕已经消去了，没有人知道她昨晚究竟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