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集装箱货车的角落里,随着车身的颠簸晃来晃去。
这趟车从国内出发,走了三天海路,又在枫叶国西海岸的港口卸货、换车、重新报关,折腾了快一周才进入枫叶国境内。
此刻,也差不多是刘尘见到米歇尔之际。
他现在坐的这辆卡车挂着枫叶国本地的牌照,车厢里装的是“人道主义援助物资”。
驾驶室里坐着的是一个枫叶国本地司机,一路上战战兢兢的,没跟他们说几句话。
戴维斯透过车厢侧面的通风口往外看。
车正在穿过一座城市。
街道很宽,但路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的沥青都裂开了,露出底下的碎石路基。
路边的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裹着旧大衣的老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脸上的表情麻木,对卡车的经过视而不见。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戴维斯看见一群人聚在路边,举着纸板做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我们需要工作”、“恢复面包供应”之类的话,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十分用力。
警察站在人群对面,穿着防暴服,手里拿着盾牌,但没有驱散的意思,就那么站着,像一排沉默的雕像。
车开过那片区域的时候,戴维斯又看见了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几个保镖围着他,快步走进路边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
门口站着的保安朝那人鞠躬,腰弯得很深。
卡车继续往前开,路边的景象渐渐变了。
刚才还能看见几栋像样的写字楼,现在全是低矮的平房,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完全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一条街上有好几家关门歇业的店铺,卷帘门上喷着涂鸦,花花绿绿的,把原本的店名全盖住了。
戴维斯的目光扫过那些涂鸦,突然顿了一下。
有一面墙上喷着一个符号,圆圈里面套着一个扭曲的十字,边缘还有几个看不清的字母。
车厢里其他人也在看。
一个年轻队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队长,那玩意儿咱们在情报里见过。”
“教会。”戴维斯点了点头,“记下来,回头报上去。”
卡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速度慢下来。
路边站着几个穿橙色背心的人,手里拿着测量仪器,像是在勘察什么。
他们身后的建筑已经被拆了一半,碎砖和钢筋堆在路边,扬起的灰尘把周围的行人都呛得直咳嗽。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白人站在路边打电话,另一只手指着那堆废墟,冲着电话那头喊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激动。
戴维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股暴躁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
“枫叶国这鬼地方,怎么跟情报里说的不一样?”另一个队员低声说。
戴维斯没回答。
情报里说枫叶国是发达国家,社会稳定,福利完善,人民生活水平高。
但他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到处是裂缝、到处在抗议、到处是无家可归者的地方。
当然,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这样。
卡车又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条更宽的马路。
路两边是整齐的联排别墅,门口停着干净的轿车,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在遛狗,手里牵着一条金毛,慢悠悠地走过人行道。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戴维斯看见一所学校,操场上有孩子在踢球,笑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但这片街区也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