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没开多久,那些整齐的别墅就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破败的居民区。
正好面前十字路口红灯一闪,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卡车猛地顿了一下,车厢里的几个人差点没站稳。
戴维斯扶住车厢壁,往通风口外面看了一眼。
路边墙角里蜷着一个人。
一开始戴维斯以为是一堆旧衣服,灰扑扑的,堆在台阶旁边。
车灯扫过去的时候,那堆东西动了一下,他才看清是个人。
是个老头,头发花白,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皱纹和污垢,身上的外套破了几个洞,棉絮从里面露出来。
他靠在墙上,双腿蜷着,两手抱在胸前,还能看见其脖子上挂了一枚十字架,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冻僵的虾。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也看见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队长,这人怕是不行了。”
戴维斯盯着那老头看了两秒,胸口有点闷。
一个信仰基督教的队员从车厢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半条面包和一瓶水。
他看了戴维斯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戴维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队员拉开集装箱的门,跳下车。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快步走到墙角,蹲下来,把那老头扶正了一些。
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盯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没什么反应。
“嘿,伙计。”队员用英语说,把面包塞进老头手里,又把水瓶拧开递过去,“吃点东西。”
老头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手指动了几下,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队员在他胸口画了个十字,轻声说:“愿上帝保佑你。”
老头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着那个队员,嘴唇哆嗦了几下,干裂的血痂又裂开了,渗出一点暗红。
“上帝不会保佑我们,小伙子。”老头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早就走了。”
“我没什么能回报你们的,除了这个……”
他松开了被攥紧的另一只手,这时,队员才发现,那握着的是一枚枫叶国军队服役奖章CD。
只有为了枫叶国服役超过22年才可获得。
队员哽咽住了。
身后传来了喇叭声。
那些被堵住的小汽车正在无耐心的鸣笛。
队员转身跑回卡车,翻身上了车厢,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他一翻手,露出了那枚服役奖章。
众人也都沉默了起来,不知是否在为那位老人哀矜恤隐。
卡车重新发动,驶过那个十字路口。
戴维斯从通风口往外看了一眼,那个老头还坐在墙角,手里攥着面包,不过胸口不知何时已无了起伏。
他大约的确是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