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陆空智能协同技术创新中心,一号会议室。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展示着一张名为“宏桥框架·逻辑层·第一解构面”的拓扑图。
这图很美。
线条流畅,节点闪烁,像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神经网络,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脉络。
但对于坐在下面的二十几位技术骨干来说,这张图比梵高的《星空》还要抽象。
池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图中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这一步很难理解吗?”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呆滞的脸孔,眉头微皱。
“这就是个简单的非线性递归啊。”
“把A处的感知数据,通过模糊逻辑映射到B处的决策树,然后利用拓扑流形来处理非结构化数据……最后,引入一个高维度的张量场,再配合这个非线性的衰减函数,就能在C处得出一个最优解。”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只要搞懂了这个,就能明白为什么‘池小司’会自己拿螺丝刀了。”
池宏觉得自己在讲“1+1=2”。
但台下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一群原始人讲量子力学。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坐在左手边的顾天,这位信息学金牌得主、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姚班天才,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
那是池宏刚才随手发给他们的“示例代码”。
顾天看得懂每一个单词。
if,else,while,return。
但当这些单词组合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逻辑。
没有注释,没有冗余,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算法结构”。
数据在代码中流动的方式,就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却又有着某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滋……”
顾天仿佛听到了自己大脑散热风扇过载的声音。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滴在昂贵的机械键盘上。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那颗曾经解开过无数难题的大脑,此刻……
卡壳了。
坐在他对面的邵雨晴也没好到哪去。
这位USACO冠军、从小玩代码长大的邵家大小姐,此刻正把头发揉成了鸡窝。
她咬着笔杆,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她在试图用传统的面向对象思维去解构池宏的逻辑。
失败。
再用函数式编程思维。
还是失败。
这就好比你想用牛顿力学去解释量子跃迁,除了把自己搞疯,没有任何结果。
至于冯烨磊。
这位硬件天才此刻正对着一张电路图发呆。
那是配合这套算法的硬件底层逻辑图。
“这里……为什么要加一个反馈回路?”
冯烨磊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这不符合控制理论啊……这会导致死循环的……”
“可是……如果不加,信号就会在这个节点衰减……”
“不对,这不是死循环,这是……自激振荡?用来产生随机数?”
“啊啊啊!我不理解!”
冯烨磊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而坐在角落里的萧成楠,表现得最“淡定”。
她在记笔记。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池宏说什么,他就记什么。
哪怕听不懂,先记下来再说。
这是笨鸟先飞的本能,也是她对导师绝对的信任。
至于高承宣……
这位现任市场总监、语言天才,早就放弃了抵抗。
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眼神在天花板上游离,思考着待会儿午饭是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
他早已经放弃走技术这条路了。
左右是听不懂,与其烧脑子,不如想想怎么把这玩意儿吹成“改变世界的神器”卖给外国人。
反正对那些客户来说,讲了也听不懂,倒不如诺贝尔奖和上市公司的头衔来得好用。
池宏看着这一屋子默不作声的青华精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真的很难吗?”
他又问了一遍。
“我觉得……逻辑很通顺啊。”
就像是……饿了就要吃饭,下雨了就要打伞。
“数据流到了这里,因为熵增原理,必然会寻求低能态的路径,所以自然而然就流向了这个节点……”
“这不是很直观吗?”
“砰!”
顾天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力气有点大,把旁边的水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充满了傲气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那是被智商碾压后的绝望。
“老板。”
顾天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说了。”
“再说下去,我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池宏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是个废物。”
顾天指着屏幕上的那张拓扑图。
“你管这个叫‘直观’?”
“这其中的逻辑跳跃,起码跨越了三个维度!”
“你刚才那句话,从‘数据流’到‘熵增’再到‘低能态’,中间省略了至少一百步的推导过程!”
“直观个鬼啊!”
顾天有些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这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算法逻辑……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写出来的代码!”
“连我都看不懂……。”
“我不信其他人能跟得上!”
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见惯了大场面的邵家大小姐邵雨晴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这完全跳出了冯·诺依曼架构的范畴……”
她看着池宏,眼神复杂。
“以前池老师你的代码虽然牛,但至少还能看懂思路。”
“现在这个……”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逻辑。”
“这像是……来自未来的思维方式。”
“我是真的跟不上。”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那些硕士、博士们,纷纷点头,一脸的“我太难了”。
冯烨磊倒是稍微好一点。
“那个……”
冯烨磊挠了挠头,指着最底层的运动控制模块。
“老板,这个伺服电机的反馈回路,我大概能看懂一点。”
“你是想用电流的微小波动来反推负载的重量变化,从而实现力反馈,对吧?”
池宏点了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对,终于有个明白人了。”
“但是!”
冯烨磊话锋一转,一脸苦涩。
“你这个反馈频率……设定的是每秒十万次?”
“现有的传感器根本做不到这个采样率啊!”
“而且,就算传感器能做到,总线带宽也撑不住啊!”
“所以我重写了总线协议。”
池宏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在第三页,那个‘宏桥协议’,利用了信号的冗余波段,把带宽提升了五十倍。”
“……”
冯烨磊闭嘴了,他知道,要消化掉那部分的内容,起码需要一两个月。
现在的他,连问题都提不出来。
池宏沉默了。
他看着这群平时意气风发的天才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是他们笨。
是他太快了。
【智商:9】。
这个数字代表的不仅仅是计算速度的提升。
更是一种思维模式的质变。
【决定论】天赋让他能够一眼看到事物的本质,看到因果的终局。
在他的脑海里,逻辑链条是完整的、连续的、甚至是瞬间完成的。
但在别人眼里。
那是断层。
他和人类顶尖大脑之间,已经产生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抱歉。”
池宏放下激光笔,叹了口气。
“是我欠考虑了。”
他一直以为,这套“宏桥框架”只要拆解开了,大家就能理解。
但他忘了,有些东西,拆解了也没用。
就像你把一台iPhone拆成零件扔给原始人,他们也造不出手机,顶多拿屏幕当镜子照。
“那……怎么办?”
冯烨磊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玩意儿要是没人懂,以后谁来维护?谁来迭代?”
“总不能全靠老板你一个人写代码吧?”
“那你会累死的。”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技术断层。
如果池宏的技术太过超前,导致团队跟不上,那这就不是创新,是灾难。
一旦池宏不在场,池塘科技就会瞬间崩塌。
因为没人能接手这个庞大的、复杂的、超越时代的系统。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看着池宏,等着他拿主意。
就在这时。
角落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那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