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宏语气放缓。
“智能汽车，是池塘科技下一个增长点。”
“现在的汽车交互，简直是反人类，满中控台的实体按键，连个蓝牙都连不明白。”
“沈总的这项设计，决定了我们未来产品的灵魂，价值不可估量。”
“她是设计类的在职专业硕士，完全符合毕业要求。”
“你一个直博的学术类博士，跟她比？”
池宏靠在椅背上。
“我对你的要求，是按照世界顶尖计算机科学家的标准来的。”
“你代表了咱们的上限。”
“你要是连这点挑战都接不住，我趁早把你退回姚院士那边去。”
顾天听到这话，背脊一挺。
血液瞬间冲上大脑。
世界顶尖！上限！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了他骄傲的神经里。
也是，如果池宏真给他一个简单的题目，他反而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老板，你别激我。”
顾天抓起那份被退回的文件。
“我不换，沈姐那活儿我可干不了。”
“不就是个通信架构吗？下周，我拿个连外星人都黑不进来的方案给你看！”
顾天斗志昂扬。
沈韵诗坐在一旁，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位心高气傲的天才，被老板这几句话，捏得死死的。
大棒加甜枣，屡试不爽。
……
开题指导结束。
顾天抱着文件，争分夺秒般地跑回了实验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池宏、沈韵诗和萧成楠。
沈韵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是海陆空中心的内部庭院。
院子中央，矗立着一个按一比十比例建造的“玉兔”火箭模型。
“老板。”
她转过身。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池宏正在电脑上批复邮件，键盘敲击声清脆。
“你在西部造的那三枚火箭，到底要干嘛？”
沈韵诗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
“我听向浩博说，那边的烧钱速度简直像是个无底洞。”
“如果只是为了登月，根本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我记得……咱们国家早就登月成功了吧？”
沈韵诗思索着。
“二零零三年，杨利伟就进入太空了啊。”
“而且，前两年那个嫦娥一号，不就是月球探测器吗？”
“既然都去过了，咱们花这么多钱再搞一遍，意义在哪？”
键盘声停了。
池宏抬起头，看着沈韵诗，随即笑了。
这就是不少人的认知误区。
觉得太空旅行就是登月。
“学姐啊学姐。”
池宏揉了揉眉心。
“你这航空航天知识，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成楠。”
池宏指了指那个还在认真记笔记的老实孩子。
“你给沈总科普一下。”
“既然你要搞火箭动力学，这些基础知识应该都懂吧？”
“啊？哦！”
萧成楠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进入了学术模式。
她最近为了写结构动力学的论文，翻阅了成堆的航天资料。
现在正是知识储备最丰富的时候。
“沈总。”萧成楠清了清嗓子。
“杨利伟将军，是二零零三年上的天。但那叫近地轨道载人航天。”
“距离地面，大概四百公里。”
萧成楠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事笔。
她画了一个大圆代表地球，又在旁边很近的地方点了一个点。
“这就像是……你从宿舍走到了食堂。”
“而月球呢？”
萧成楠在白板的最边缘，画了一个小圆。
“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
“嫦娥一号确实去了月球，但那是探测器。”
“无人，绕月飞行，重量只有两吨多。”
“我们要做的，是载人登月，并且安全返回。”
萧成楠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就需要把几十吨的载荷送出地球引力圈，需要提供宇航员长达半个月的生命维持系统。”
“需要在月球表面软着陆。不能有空气阻力减速，只能靠发动机反推。”
“最要命的是，还需要从月球表面再次起飞，进入月球轨道，和指令舱对接，最后带着宇航员冲入地球大气层。”
萧成楠放下笔。
“从四百公里到三十八万公里，加上载人返回。”
“难度不是增加了一千倍，是增加了一万倍。”
“这是一个超级巨大的系统工程，是全世界的难题。”
沈韵诗听呆了。
她看着白板上那两个相隔甚远的圆圈。
终于意识到了那三枚火箭代表着什么。
这是在挑战人类工程学的极限。
“懂了吗？”
池宏接过话头。
“所以，我们才需要‘三步走’。”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三个圆圈。
“沈总，这就是那三枚火箭的使命。”
池宏在“三步走”下面画了一条时间轴。
“第一步：一号机。”
“近地轨道太空漫游。”
“以及，火箭一级推进器的回收。”
池宏在轴上画了一个火箭降落的图标。
“我们要验证‘玉兔’的可靠性。”
“我们要把那几十吨重的一级火箭，稳稳地降落在回收平台上。”
“成本，就在这一次回收中控制住。”
“第二步：二号机。”
池宏画了一个机器人的图标。
“送‘池小司’登月。”
“不载人，送机器人上去。在月球表面挖一罐子土，然后带着土回来。”
“这一步，验证地月转移轨道、月面软着陆、以及月面起飞的全部技术流程。”
“只要‘池小司’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硬件和软件的闭环就打通了。”
池宏停顿了一下。
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点了第三下，发出一声闷响。
“第三步：三号机。”
“真正的，载人登月。”
池宏转过头，看着沈韵诗。
“我之前在会上吹过牛。”
“我说，明年中秋节，要在月亮上过。”
“这不是一句玩笑。”
沈韵诗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着白板上的那条时间轴。
节奏太快了，快得让人感到窒息。
传统航天局几十年都没走完这三步。
池宏打算用不到一年。
“可是……”沈韵诗声音微颤。
“人呢？”
“前两步都好说，第三步要载人。”
“我们的火箭再先进，总不能让工程师自己坐进去按按钮吧？”
“国家航天局的那些宇航员，都有自己的神舟任务，他们不可能抽调人手来飞我们的商业火箭。”
“我们去哪找能上天的人？”
驾驶飞船，在太空中处理突发故障，在月球表面进行科学实验。
这不是会开飞机就能干的。
这需要极其专业的心理素质、身体条件和工程学知识。
池宏笑了。
他放下马克笔，双手插在裤兜里。
“所以我刚才说，你的任务很重。”
“除了汽车设计，你还得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池宏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递给沈韵诗。
沈韵诗接过文件。
封面上写着一行大字：
《池塘科技“逐日计划”首批宇航员选拔大纲》。
“我们要自己选人。”
池宏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面向全社会。”
“不看军衔，不看资历。”
“只要身体素质过关，只要脑子够用，只要有飞向太空的情怀和动力。”
“哪怕他是个写代码的程序员，哪怕他是个拧螺丝的钳工。”
“都有机会。”
池宏看着沈韵诗。
“拟个通稿。”
“即刻启动宇航员选拔计划。”
“告诉全世界。”
“通往月球的车票，开始发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