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彭万里瞪大了眼睛。
“池总！这不行！”
“你是总师！你是国家的宝贝！”
“你怎么能上去？”
“万一……”
“没有万一。”
池宏摆摆手，打断了他。
“如果我对自己的作品都没有信心，那我有什么资格让你们去飞？”
“而且……”
池宏笑了。
笑得很轻松。
“我也想去天上看看。”
“看看那里的星星，是不是真的比地上亮。”
“我也想体验一下……”
“从太空看地球的感觉。”
“所以。”
池宏看着那些飞行员。
“各位。”
“别搞得那么悲壮。”
“咱们是去旅游的。”
“是去创造历史的。”
“都给我把心放肚子里。”
“有我在。”
“咱们一定能……”
“平安回来。”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池宏。
那个年轻的、甚至有点单薄的身影。
在这一刻，竟然显得那么高大。
彭万里看着池宏，眼中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敬佩。
他见过很多领导，很多专家。
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敢在首飞的时候，把自己绑在火箭上的。
这魄力，让人心安。
作为飞过歼-10、见过生死的军人，他能感受到池宏的信心是有底气的。
就像对自己的飞行技术有信心一样，他也不会觉得自己驾驶的飞机会有问题。
然而，佩服归佩服，理智还是很快占据了彭万里的大脑。
这可是民营技术主导下的火箭首飞啊！
不是什么模拟器，也不是什么过山车。
那是屁股底下坐着几百吨随时可能爆炸的高能燃料，把自己当炮仗一样往天上轰！
池宏是谁？
诺贝尔奖得主，图灵奖得主，14纳米芯片之父，国家“逐日”计划的总设计师！
那是真正的国之重器，是活着的传奇！
要是这位爷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岔子，哪怕只是少了一根头发——
他彭万里就算是以死谢罪，那也是国家的罪人，是民族的罪人！
“不行！还是不行！”
彭万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把里面的飞行服都给浸湿了。
他一把拽住池宏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池总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您是‘逐日’计划的大脑！是咱们国家的宝贝！”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国家交代？怎么跟方院士交代？”
彭万里急得声音都劈叉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我怎么跟我自己交代？”
“这绝对不行！我坚决反对！”
池宏看着急得快要跳脚的彭万里，不仅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轻轻拍了拍彭万里那只紧抓着他不放的手。
“彭队长，淡定，淡定。”
池宏眨了眨眼，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事儿在安全方面，航天局那边早就验证过八百回了。”
“再说了，几年前杨利伟将军不就已经上去过吗？”
“你看人家现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咱们这就是去天上飞一圈就回来，顺便看看风景，真的。”
毕竟自己【体魄】支撑的身体可比美国90岁的老头强太多了。
“看风景？”彭万里嘴角抽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你这心得多大啊！
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赶紧给上级，或者给方院士发个信息求救。
哪怕是动用紧急通讯频道也顾不上了，必须得有人来拦住这个疯子！
然而……
摸了个空。
彭万里心里一凉。
“找这个？”
池宏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晃了晃几个手机。
那正是刚才进场时，他以“绝密区域通讯管制”为由，笑眯眯地从大家手里收上来的。
“彭队长，进了这扇门，咱们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池宏把手机随手扔给旁边一个发射中心工作人员。
“现在，这地方归我管。”
“我说上天，那就上天。”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你……”
彭万里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疯狂得没边、甚至还带着点孩子气的总师。
这哪是科学家啊？
这分明就是个拿着火箭当玩具的大男孩！
“走吧。”
池宏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那叫一个轻快。
目标直指不远处的发射塔架。
那里，巨大的“玉兔一号”载人飞船，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位等待出征的银色骑士。
“蛤？现在？”
彭万里看了一眼表。
下午两点。
“这也太……”
“择日不如撞日嘛。”
池宏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而且，我刚看了气象云图，这时候天气好，风速低，能见度极高。”
“最适合新手上路，视野开阔，不容易晕车。”
彭万里感觉自己快晕了。
这可是载人航天！不是驾校练车！也不是去郊区自驾游！
“放心。”池宏继续说道，“发射实验已经申报过了，具体时间由我来定。”
“一切合法合规。”
这话让彭万里安静了会儿，接着试探地问道：
“那……上级也同意您上火箭？”
“这个……我说了，由我全权负责……”池宏咳嗽一声，小声道。
果然是这样！彭万里心里大呼不好。
这小子要先斩后奏！
“可是……我们还没训练呢！”
彭万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离心机还没坐，失重训练也没搞，应急程序也没背……”
“不用不用。”
池宏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低轨道飞行，两圈就下来，跟坐过山车差不多。”
“全自动驾驶，傻瓜式操作。”
“你们只需要坐在那里，系好安全带，剩下来就是看看窗外，然后感叹一句‘哇，地球真美’就行了。”
“全程由我的程序控制。”
“安全得很。”
池宏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仿佛他要去坐的不是火箭，而是商场门口那种只要投币就能摇两下的儿童摇摇车。
彭万里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这疯子是认真的。
而且，他还真的没有办法阻止。
“彭队长，你们这帮人里，谁技术最好？”
池宏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群还在发愣的飞行员，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彭万里深吸一口气。
作为军人，作为队长。
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陪着疯。
保护好这个国宝，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
哪怕是去地狱，他也得挡在前面！
“当然是我！”
彭万里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我是大队长，飞行时长三千小时，全天候，全机种。”
“我不上谁上？”
“好，那就麻烦你了。”
池宏满意地点点头。
“还需要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那些年轻的飞行员们，一个个眼神发直。
刚才还喊着“时刻准备着”，现在真要被拉上去当小白鼠，还是被这么草率地拉上去，心里多少有点……发毛。
这哪是去执行任务啊，这简直就是被绑架啊！
“要不……还是我来吧？”
一个声音响起。
清脆，坚定。
池宏看过去。
是个女飞行员。
剪着利落的短发，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王亚男。
空军为数不多的歼击机女飞行员之一。
“好！”
池宏眼睛一亮。
“巾帼不让须眉。”
“而且……”
池宏打量了一下她的体型。
“女性的耐受力其实比男性更好，而且……也能代表女性。”
“这很符合咱们‘全民化’、‘商业化’的理念。”
“就你了。”
池宏一锤定音。
“走，咱们仨，去太空……吃宵夜。”
……
发射塔架下。
巨大的电梯缓缓上升。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地面上的人和车变得越来越小。
风声在耳边呼啸。
彭万里紧紧抓着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飞过战斗机，在两万米高空做过眼镜蛇机动。
但这种直上直下的感觉……
还是第一次。
“别紧张。”
池宏站在旁边，正帮王亚男整理那套特制的轻量化宇航服。
这宇航服不像传统的那种臃肿笨重，反而更像是赛车服，贴身，流线型，充满了科技感。
“这衣服是沈韵诗设计的，好看吧？”
池宏笑着问。
王亚男有点懵。
她看着这个在给她扣扣子的年轻总师，心脏砰砰直跳。
不是害羞。
是吓的。
“池……池总，真的不用……写遗书吗？”
王亚男小声问道。
“写那玩意儿干嘛？”
池宏帮她戴好头盔，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吉利。”
“而且……”
池宏指了指头顶那扇即将打开的舱门。
“咱们是去创造历史的。”
“要写也是历史书。”
“叮——”
电梯停了。
一百多米的高空。
冷风如刀。
三人站在了“玉兔一号”的整流罩前。
这个大家伙，近看更是充满了压迫感。
银白色的蒙皮上，印着鲜红的红旗，还有那个大大的“池塘科技”Logo。
彭万里看着这个庞然大物，职业本能让他开始检查舱门的密封性，检查连接管路的状态。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懂。
“行了，别看了。”
池宏拉着他往里走。
“相信我，相信科学。”
“也相信……‘池小司’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