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航天局一号会议室。
空气凝固得像是灌了铅。
所有人都保持着那个抬头的姿势，死死地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那个原本应该做抛物线运动、最终砸向地面的废弃一级火箭，正在做一件……
违反直觉的事。
它在减速。
巨大的不锈钢圆柱体，头朝上，屁股朝下，尾部喷吐着蓝色的火焰。
栅格舵像鱼鳍一样在气流中微调，控制着箭体的姿态。
“这……这是要……干嘛？”
杜工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二次点火？”
“还是说……是爆炸了？”
“看着不像啊……”
“不对！”
方院士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想起了那份图纸。
想起了那个“栅格舵”的设计。
想起了那个“全流量分级燃烧循环”发动机。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他该不会是想……”
方院士的喉咙有些发干，咽了口唾沫。
“想干什么？”杜工问道，一脸茫然。
“回收。”
方院士吐出两个字。
“回收？”
杜工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老方，你是不是发烧了？”
“首飞就想搞回收？”
方院士猛地抓紧了桌角，指关节发白。
“姿态控制得多精准？”
“推力调节得多灵敏？”
“稍微歪一点，稍微快一点，那就是一场灾难！”
“那就是一颗几百吨的炸弹直接砸在发射台上！”
“池宏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然而。
无论他们怎么质疑，怎么惊呼。
屏幕上的画面，依然在坚定地推进。
“快看，火焰熄灭了，它开始自由落体了！”
“果然还是……失控了吗？”
火箭距离地面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话音未落。
屏幕上，异变突生。
“轰！”
那个原本还在自由下坠的一级火箭，底部突然喷出了蓝色的火焰。
那是……
发动机再次点火了！
而且是反推！
它在对抗地心引力！
它在减速！
500米。
300米。
100米。
火焰冲击着发射台的导流槽，激起漫天的烟尘。
巨大的气浪把周围的摄像机都震得晃动起来。
“一定要稳住啊……”
方院士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血压都没这么高过。
终于。
就在火箭距离地面只有几米的时候。
四条黑色的着陆腿，像是昆虫的节肢一样，“咔哒”一声弹了出来。
发动机推力瞬间减小。
火箭像是一片羽毛，轻盈地、缓缓地落了下来。
“轰——”
最后一声闷响。
发动机熄火。
烟尘慢慢散去。
那枚刚才还直冲云霄的银色巨兽，此刻正稳稳地矗立在发射台的中心。
毫发无伤。
就像是……
它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
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偏哪怕一厘米。
“我靠！”
休息室里不知道是谁爆了一句粗口。
“神了……”
老研究员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我没看错吧？”
“它……它真的回来了？”
“这特么是魔法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种冲击力，比刚才的发射还要大上一百倍。
发射成功，还可以说是运气好，或者是技术积累。
但这回收……
这可是人类航天史上的第一次啊！
连美国人搞了几十年都没搞成的事，被这小子一次就搞成了？
而且还是首飞！
还是载人首飞的同时！
这简直就是……
把牛顿的棺材板给掀了！
“神迹……”
方院士喃喃自语。
这不仅是工程学的奇迹。
这是科幻照进了现实。
这是人类航天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
“成了！成了！”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
从航天局的会议室里爆发出来。
那些平时不苟言笑的老专家们，此刻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流下了眼泪。
他们看到了希望。
而杜工张着大嘴，看看屏幕，又看了看面前那张实木的会议桌。
“这……这不科学啊……”
“这怎么可能呢？”
“首飞就回收成功？”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方院士转过头，看着杜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老杜啊。”
“这桌子，你是打算清蒸，还是红烧？”
……
此时此刻。
万米高空之上。
“玉兔号”飞船内。
相比于地面的狂欢，这里的气氛却有些……
压抑。
“呕——”
李云帆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清洁袋，正在干呕。
虽然没吐出来什么东西，但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一团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刚才那几分钟的过载，对他这个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就像是被一头大象坐在了胸口上，连气都喘不过来。
“老……老板……”
李云帆虚弱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咱们……到了吗？”
“还没呢。”
池宏坐在主驾驶位上，正在悠闲地查看着各项数据。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云帆那副惨样，摇了摇头。
“这才没出大气层，入轨还早呢。”
“忍着点，再坚持一会儿。”
旁边，彭万里和王亚男虽然没像李云帆那么狼狈，但也并不好受。
彭万里那张坚毅的脸，此刻也被压得有些变形，咬肌紧绷，显然是在强撑。
王亚男更是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试图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试飞员，抗过载能力远超常人。
但这火箭的推力……
实在是太猛了。
简单粗暴。
没有任何缓冲。
就像是被人直接踢上了天。
“池总……”
彭万里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就是……您的……用户体验？”
“这推背感……是不是……太足了点？”
“这要是让……大爷大妈上来……”
“怕是得……直接……送走吧？”
池宏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嗯？
没什么感觉啊？
也就稍微有点压迫感，跟坐快车差不多。
难道是因为我有【体魄】加持？
“哎呀，疏忽了。”
池宏一拍脑门。
既然连专业保镖和飞行员都觉得吃不消，那普通人可受不了。
“这确实有点不人性化。”
“要是以后真开了旅游专线，这投诉率肯定得爆表。”
他摇摇头，手指在控制屏上点了几下。
“得改改。”
“咱们得让这飞船坐起来跟高铁一样稳才行。”
“池小司。”
“在，老板。”
“启动【惯性阻尼/加速度补偿系统】。”
“收到。”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低频嗡鸣声响起。
飞船内部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了众人。
就像是……
身上那座大山，突然被人搬走了。
压迫感瞬间消失了大半。
呼吸顺畅了，心跳平稳了。
就连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也减轻了不少。
“咦？”
李云帆惊讶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好……好像不难受了？”
“这是什么妖法？”
彭万里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看了看窗外。
火箭还在加速，过载依然存在。
但身体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这违反了物理学常识啊！
“没什么。”
池宏摆摆手，一脸的轻描淡写。
“就是利用电磁场，给你们每个人加了个反向力场。”
“稍微抵消了一下过载。”
“原理很简单，跟磁悬浮列车差不多。”
“只不过我是把你们悬浮在了座椅上。”
其实这玩意儿是【宏桥框架】里的一个隐藏模块。
本来是用来保护精密仪器的。
但池宏稍微改了改代码，就用在人身上了。
虽然只是试用版，但也足够让这帮“菜鸟”好受多了。
“这也行？”
王亚男睁开眼睛，看着池宏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这就是科学家的力量吗？
连物理定律都能随便改？
这要是运用到飞行上，开飞机岂不是和开高铁一样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