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它带上天，记录下真实的太空感官数据，然后做成体验包。”
池宏把刚才在法务部和郝小蕊讨论的“物理阉割”方案，详细地说了一遍。
“所以。”
池宏看着俞清妍，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想知道。”
“如何在记录仪的底层硬件上，实现这种物理级别的权限隔离？”
“切断痛觉频段，屏蔽隐私区域的生物电信号。”
“只保留视觉、听觉和基础的重力感。”
俞清妍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她接过那个记录仪，仔细端详着。
其实，在她的心里，制造这个感官记录仪的初衷，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太空体验包或者商业化。
那只是一个附带的产物。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这个装置，在极端的太空环境下，收集人体在失重、高辐射以及特殊电磁场下的生物电信号反馈。
这些反馈数据，对于她正在研究的“幽灵粒子干涉生物神经系统”的理论，有着至关重要的参考价值。
如果有一天，她的理论能够成熟，甚至能够通过幽灵粒子实现对人体神经元信号的远程修复……
那将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但更重要的是——
如果能够将这玩意彻底研究清楚……
万一池宏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比如……像前两世那样，再次遭遇那种九死一生的危险。
她就能多一张底牌。
多一丝，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生机。
这才是她耗费精力研究“幽灵粒子”的根本动力。
当然，这些心思，她永远不会对池宏说出口。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她抬起头。
“可以实现。”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直接在走廊的墙壁上画了一个简图。
这片墙已经被涂了特殊的白板漆，专供他们这种人随时记录灵感。
“生物电信号的频率和波形，是不同的。”
“痛觉信号和深层记忆的神经元放电，通常伴随着特定频率的棘波。”
她用笔在图上画了两条截然不同的波浪线。
“我们可以利用‘量子隧穿效应’。”
“在采集芯片的前端，加一层由特殊排列的石墨烯构成的‘量子滤网’。”
俞清妍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三言两语。
便将极其深奥的量子物理原理，转化为了池宏能听懂的工程操作逻辑。
“这层滤网，只允许特定频率范围内的生物电信号通过，比如视觉皮层的放电。”
“对于痛觉和隐私区域的高频棘波，滤网会产生量子阻断，信号无法穿透。”
她转过头，看着池宏。
“这就相当于在门上加了一把物理的锁。”
“哪怕软件被人破解，只要这层滤网不被破坏。”
“那些被屏蔽的信号，就永远无法被采集。”
池宏眼睛一亮。
“这思路绝了！”
他脑海中的【决定论】瞬间启动，沿着俞清妍的思路推演了一遍。
逻辑闭环。
可行性极高！
“清妍，多亏有你。”
池宏由衷地感叹道。
有了这个底层的物理隔离。
这套感官存储设备，就彻底摆脱了伦理的泥沼，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金矿。
解决了技术难题，走廊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对了。”
俞清妍靠在墙上，看着池宏。
“你刚才说，想把感官记录下来，让全人类体验。”
“这次首飞，你打算……给谁用？”
她的眼神依然平静。
但池宏却从中听到了一丝……
极其微弱的探究。
难道她想自己上去试用？
池宏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可以随便扯个谎，说是让彭万里或者王亚男带上去测试。
但看着俞清妍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决定实话实说。
这种事，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等直播一开，全网都知道了。
“是宋婉瑶。”
池宏坦然地迎着俞清妍的目光。
“这次的八个名额，是完全按照报名系统的时间戳顺序筛选的。”
“她在系统上线的第一秒就抢到了名额，体检和心理测试也全部达标了。”
池宏顿了顿，握住了对方的双手，轻轻捏了捏。
“清妍。”
“我知道这东西是你研发的。”
“这次是因为规则定死了，我不能随便插队。”
“但是……”
池宏看着她。
“下次。”
“下次真正的登月任务。”
“我一定尽量安排你去。”
“让你第一个，把月球的真实感官，带回地球。”
之前俞清妍表达过想上天的想法。
所以池宏以为，俞清妍也许会介意首飞安排了宋婉瑶。
她就算不生气，心里多少也会有些微词。
毕竟，女人之间的那种攀比和竞争，在诺贝尔颁奖典礼上，他就已经深刻领教过了。
然而。
出乎他的意料。
俞清妍听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落或者不悦。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
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俞清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去不了了。”
池宏一愣。
“去不了？为什么？”
“身体原因？还是……”
“是学校。”
俞清妍转过头，看着实验室里那些正在运转的设备。
“北大校方，联合了科学院的几位老院士。”
“刚刚给我下了死命令。”
她转过头，看着池宏，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我现在的研究，涉及到了未来能源和通讯的底层理论突破。”
“他们把我列为了‘国宝级重点保护对象’。”
“绝不允许我再发生……像你当时自己把自己绑在火箭上那种类似的事情了。”
俞清妍叹了口气。
“校长原话是：‘除非在月球上建好了带暖气的实验室，否则，哪怕是去近地轨道兜风，也绝对不行。’”
“他们甚至给我配了两个便衣保镖，就怕我学你一样偷偷溜上火箭。”
池宏愣住了。
随即，他哑然失笑。
这待遇。
比他还要夸张啊。
不过想想也是。
如果说池宏是负责在太空造大楼的实干家。
那俞清妍，就是负责研究怎么在真空中砌砖的理论先驱。
她的价值，绝不亚于自己。
国家怎么可能放任这样一个顶级大脑，去冒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
“原来是这样。”
池宏点了点头。
这下倒好，不用操心选谁上月球的问题了。
修罗场，在物理层面上被国家给强行掐断了。
“既然去不了，那就算了。”
池宏安慰道。
“反正月球也是个大号荒漠，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等我在上面建好了基地，铺好地暖。”
“到时候你再去，就当是去度假了。”
俞清妍没有接他的玩笑。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银色的感官记录仪上。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其实，她并不在乎宋婉瑶是不是出尽风头。
她真正关注的，是幽灵粒子在极端太空环境下对人体可能产生的未知影响。
上一世，为了试图拯救池宏，她曾主动进行了尚不成熟的幽灵粒子穿梭实验。
那次实验，大量的高能幽灵粒子穿过她的身体，虽然成功穿越，但也让她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和轻微的神经损伤。
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双刃剑”效应。
不过现在，随着对其研究的不断深入，她已经基本掌握了原理。
这个感官记录仪只是在极低功率下运行，仅仅是记录和读取微小的生物电波动。
“只要控制好功率和时间，它产生的粒子干涉和辐射量，也就相当于做一次普通的B超。”
俞清妍在心里快速评估着风险。
“短时间接触，对人体没有伤害。”
“但是……”
太空环境本来就复杂。
如果长时间佩戴，大脑皮层持续受到信号的刺激。
难保不会出现神经衰弱、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她不想在感情上输给宋婉瑶，但也绝不能让这位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善良女孩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俞清妍抬起头。
看着池宏。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理性和警告。
“那个装置。”
俞清妍淡淡地开口，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你拿去给宋婉瑶用，可以。”
“但是。”
“你必须叮嘱她。”
“千万不要长时间佩戴。”
俞清妍伸出两根手指。
“每次使用，绝对不能超过三十分钟。”
“中间必须有两小时以上的间隔休息。”
“否则，高频信号的持续刺激，会对她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池宏听完，心里一凛。
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明白。”
池宏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把这个写入操作手册，并且在底层程序里设置三十分钟强制断电的保险。”
“绝对不会拿她的安全开玩笑。”
俞清妍见他听进去了。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转过身，准备回实验室继续她的演算。
走到门口时。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
“等她回来之后。”
“把她记录的那些数据。”
“拷贝一份给我。”
“我需要那些真实的数据。”
“去做进一步的……研究。”
俞清妍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那片充满各种仪器轰鸣声的实验室。
“还有。”
“希望你明天……”
“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