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科技总部,法务部。
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还有打印机咔哒咔哒吐纸的声音。
法务总监郝小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这位青华法学院毕业、曾经在红圈所厮杀多年的铁娘子,一身黑色职业套装,依旧是利落的短发。
她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冷酷的眼睛,此刻却罕见地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她盯着手里那个银色的小金属贴片,就像看着一件足以颠覆世界的武器。
“池总。”
郝小蕊抬起头,罕见地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这东西……绝了!”
“我刚才只是试用了你给的‘轻度体验包’。”
“那种站在悬崖边上被风吹的失重感,简直比真的蹦极还要真实一万倍!”
她把那个金属贴片轻轻放回桌上,闭上眼睛,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
沉默片刻后,她再次开口。
“池总,咱们这技术,能不能再升级一下?”
“比如……能精确控制痛觉阈值?”
池宏坐在沙发上,正端着茶杯。
听到这话,眉头忍不住挑了一下。
“控制痛觉?”
“你要干嘛?”
“还能干嘛?造福全人类啊!”
郝小蕊站了起来,像个准备在法庭上进行最后陈述的大律师一样。
激昂慷慨。
“你不知道,现在这社会,男人们根本无法理解女性生育的痛苦。”
“咱们就应该开发一个‘十级阵痛体验包’!”
“强制推行!”
“让所有准备当爹的男人,都戴上这玩意儿,在产房外面试试那种五脏六腑被绞肉机绞碎的感觉!”
“我敢保证。”
郝小蕊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让池宏都觉得后背发凉的杀气。
“体验过一次。”
“这世界上至少能少一半的丧偶式育儿和产后抑郁!”
“这叫什么?这叫用科技推动男女平权!”
噗——
池宏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好家伙。
不愧是法务部的女魔头,这脑洞,生猛得让人头皮发麻。
别人拿到这黑科技,想的是怎么赚钱,怎么颠覆娱乐产业。
她倒好,直接想到了用来“惩戒”全天下男人。
这要是真弄出来了,池塘科技怕不是要被男同胞们给冲了?
“打住打住!”
池宏赶紧放下茶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郝律师,你冷静一点。”
“咱们今天不谈三观,只谈法律。”
“这东西马上就要跟着第一批乘客上天了。”
“将来我还想将它商业化。”
“我来找你,是想听听从法律角度,我们该怎么规避这里面的伦理风险。”
池宏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感官记录仪。
“向浩博那小子之前的提议提醒了我。”
“这东西如果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谈正事。
郝小蕊眼中的狂热瞬间收敛。
她重新坐下,翻开面前的一份厚厚的文件,瞬间切换回了那个专业、冷酷的法务总监。
“我这几天翻阅了国内外所有关于脑机接口和生物电信号采集的法律文献。”
“结论是:一片空白。”
郝小蕊用钢笔在文件上画了个圈。
“池总,你搞出的这个东西,走在了人类法律的前面。”
“但也正因为没有法律监管,我们才更要小心。”
她那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点,语气冰冷而决绝。
“绝对不能开放全感官共享!”
“这是底线。”
“一旦开放了,这就是潘多拉魔盒。”
“隐私权、肖像权、甚至基本的人身自由权,都会受到极其恐怖的挑战。”
“你能想象吗?如果有人记录了犯罪过程的快感?如果有人记录了某种极端的体验?”
“然后在这个所谓的‘体验包’里进行交易?”
“那将是可怕的精神鸦片!”
池宏听得眉头紧锁。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所以,你的建议是?”
“物理阉割。”
郝小蕊吐出四个字,掷地有声。
“必须从硬件和软件底层,进行最严密的权限锁死。”
“虽然我觉得有些男人确实需要受点教训,但我们不能让这东西成为新型的刑具。”
“其次,涉及个人隐私、深层记忆区域,必须设置硬件级的防火墙。”
“我们要做的,是且仅是一台‘高清摄影机’的升级版。”
郝小蕊拿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我们只采集视觉、听觉、重力感、温度感,以及极少部分的基础情绪。”
“对于任何涉及到‘痛’、‘性’、‘恐惧’的频段,直接在芯片底层切断信号通路。”
“哪怕是黑客破解了软件,只要芯片没有被物理改造,就无法越权采集。”
池宏一边听,一边点头。
顺手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物理阉割。
底层切断。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你说得对,郝律师。”
池宏停下笔,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
“而且,除了规避法律风险,从商业逻辑上讲,全感官共享也是不可取的。”
“如果一个体验包就能让人百分之百地感受到太空的一切,连微小的失重和辐射感都完美复刻。”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花五十万去买真正的船票?”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
池宏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们要做的,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只让他们体验到那种震撼的视觉、听觉和极轻微的重力变化。”
“就像是在看一部极致的预告片。”
“只有把他们的胃口吊起来,让他们稍微体验一下那种刺激,却又无法完全满足。”
“他们才有真正的动力,掏出真金白银,亲自上天去感受剩下的那百分之十!”
郝小蕊看着池宏,皱了皱眉。
“资本家。”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反感。
“还有。”
郝小蕊继续补充。
“在使用前,必须让体验者签署长达五十页的免责声明和知情同意书。”
“我们要把所有的法律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郝小蕊强调道。
“池总,在法律不健全的领域。”
“最高级别的自我阉割,就是最好的保护伞。”
“明白了。”
池宏将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
他站起身,看着还在滔滔不绝、准备继续大谈她那些“平权应用”的郝小蕊。
果断选择了战术撤退。
“郝律师,辛苦你了。”
“我还有事,先撤了。”
说完,池宏没有给郝小蕊继续“宣扬女权”的机会。
拉开办公室的门,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走廊里。
“哎!池总!我还没说完呢!”
郝小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那个银色的贴片。
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了,就算不用来体验生孩子,也可以让男人体验体验‘痛经’,‘长时间穿高跟鞋’的辛苦……”
“这本来可以是一项伟大的发明的。”
……
半小时后。
北大,物理楼。
这栋有些年头的灰色大楼,承载了华夏大半的物理学荣光。
池宏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来到最深处的一间大型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的规格,比他刚读博时待的那间,不知道高了多少个级别。
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量子态与微观粒子重点实验室】。
池宏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实验室里,足足有近百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学生在忙碌。
一台巨大的环形粒子加速器占据了半个房间。
各种复杂的仪器闪烁着光芒,数据在线缆间穿梭。
而在这一切的最中心。
站着一个清冷的身影。
俞清妍。
她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正对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博士生布置任务。
“这个能级跃迁的数据不对。”
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清脆,冷静,没有一句废话,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检测一下三号磁场的约束力,误差超过了十的负六次方。”
“重做。”
那几个平时在别的导师面前心高气傲的博士生,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乖乖地跑去重新调试设备。
池宏看着这一幕,暗自感叹。
现在的俞清妍,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草稿纸上推公式的孤僻学神了。
她已经成长为了一名能够独立统帅百人团队的科研主帅。
她的导师,那位年事已高的院士,基本上已经退居二线,把整个实验室的担子都交给了她。
以她现在的研究进度……
那些关于“幽灵粒子”的理论,恐怕很快就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搞不好……”
池宏摸了摸下巴。
“这丫头能比我先一步,把科学院院士的头衔给拿下来。”
他二世为人,还有系统加持。
却从高考开始,就没有真正赢过这位同桌一次。
这让池宏有时都有些怀疑人生。
俞清妍,永远是他最强劲的对手,也是最可靠的战友。
“笃笃。”
池宏屈起手指,在玻璃门上敲了两下。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纷纷转头。
看到是池宏,大家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但没人敢出声。
俞清妍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散点图。
直到旁边的一个女生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指了指门外,她才抬起头。
那双清冷如雪的眼眸,在看到门外那个笑吟吟的身影时。
瞬间。
眼底焕发出了一抹极其生动、甚至有些耀眼的色彩。
像是冰雪融化。
她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抬起手,轻轻捋了捋耳畔滑落的一缕碎发。
她走出实验室,轻轻关上门。
把那些八卦的目光隔绝在身后。
“怎么有空过来?”
俞清妍看着池宏,语气虽然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说要忙着发射的事吗?”
“明天飞。”
池宏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感官记录仪,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火箭和飞船已经在发射架上待命。”
他看着俞清妍,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来找你,是为了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