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毒蛇般怨毒的恨意。
“炸吧……”
孟常皓在心里疯狂地诅咒着。
“最好是第一级就爆炸。”
“让那个姓池的，和他的那些破铜烂铁，一起灰飞烟灭！”
他口口声声说着是为了华夏航天事业着想。
但此刻。
为了保住自己那来之不易的地位，为了发泄心中的不平衡。
他竟然在期盼着这项重大的科技工程，走向毁灭。
这种扭曲的心理。
让他那张原本还算斯文的脸，变得有些狰狞。
而他的学生，那个被逼着去当“技术内线”的方旭。
此刻并不在北航。
方旭作为北航派出的“外包测试员”之一，早在几天前，就抵达了西部航天工业园。
此时此刻。
他就站在距离发射塔架只有两公里的观礼台上。
这是池塘科技为所有参与配套建设和外包测试的技术人员，专门设置的观礼区。
方旭混在人群中。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手里拿着一个隐蔽的微型相机，这是孟常皓交给他的“任务工具”。
但此刻。
他并没有按下快门。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那枚高耸入云的巨塔。
看着那几百台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臂。
看着那个站在主席台上，被无数人簇拥着，犹如神明一般的年轻总师。
池宏。
虽然隔得很远。
方旭根本看不清池宏的长相。
但他能感受到。
现场那种。
如同狂欢节一般，又带着一种神圣使命感的氛围。
这里没有压抑的组会。
没有毫无意义的重复实验。
没有拿毕业证威胁学生的无良导师。
这里。
只有一群为了同一个目标，疯狂运转的机器，和同样疯狂的人。
“这才是……科研啊。”
方旭喃喃自语。
他的手，慢慢从口袋里的微型相机上移开。
他突然觉得。
自己之前的那些纠结，那些绝望，在这宏大的工业奇迹面前。
显得那么可笑。
那么卑微。
……
“各单位注意。”
“距离点火，还有十分钟。”
广播里，传来倒计时的通报。
现场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乘客们在宽敞的舱室里，忐忑地看着窗外。
彭万里坐在主驾驶位上，胸有成竹地进行着最后的系统自检。
宋弘文和陈琴在贵宾席上，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网上的弹幕，已经密密麻麻地遮盖了整个屏幕。
所有人。
都在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主席台上。
李书记看着身边的池宏，突然感慨地叹了口气。
“小池啊。”
“看着这阵仗。”
“我算是明白，你上次为什么非要自己偷偷跑上去兜风了。”
李书记指了指那枚火箭。
“这种亲手把自己的作品送上天的感觉。”
“确实让人着迷。”
池宏笑了笑，顺杆往上爬。
“那要不……”
他凑近李书记，压低声音，一脸的坏笑。
“等下次真正的登月任务。”
“我给您也安排个位置？”
“咱们俩，一起去月亮上看看？”
“去你的！”
李书记吓了一跳，脸都绿了。
他狠狠地瞪了池宏一眼，大声呵斥道。
“你想都别想！”
“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多给国家干几年活呢！”
看着李书记那副“你别过来啊”的表情。
池宏哈哈大笑。
他不再开玩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李书记。”
池宏指着那枚火箭。
“时间差不多了。”
“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如……由您来喊点火倒计时？”
这是一种荣誉。
也是一种表态。
让科技部的领导来下达点火指令，这无疑是给“逐日计划”盖上了一个最硬的官方大戳。
同时也是一项万众瞩目的荣誉。
然而。
李书记却摇了摇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不。”
李书记看着池宏，目光里充满了信任和期许。
“小池。”
“这是你的心血，是你的战场。”
“你，才是这个项目无可争议的核心与领导者。”
“这个时刻。”
“只有你，才有资格来下达这个指令。”
池宏看着一脸诚恳的李书记。
没有推辞。
他点了点头，走上前。
拿起了那个连接着全场广播和直播信号的麦克风。
“各单位报告准备情况。”
“动力系统，正常。”
“气动系统，正常。”
“通讯链路，正常。”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
……
一系列干脆利落的汇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池宏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工程师，扫过那些激动的粉丝。
最后，落在了那枚银白色的火箭上。
“玉兔号，商业首飞。”
池宏的声音，低沉，有力，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球。
“点火倒计时。”
“十。”
“九。”
“八。”
……
全场死寂。
只有那倒计时的声音，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
“二。”
“一。”
“点火！”
“轰——！！！”
随着池宏的一声令下。
大地。
颤抖了。
四台全流量分级燃烧发动机，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一道极其耀眼的。
纯净的。
幽蓝色的火焰，如同倒流的瀑布，从火箭底部喷薄而出！
没有那种刺鼻的黑烟。
没有那种剧烈的摇晃。
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的暴力美学。
在这股恐怖的推力下。
那枚重达几百吨的金属巨塔。
拔地而起！
“漂亮！”
“太稳了！”
地勤人员、安保士兵、甚至那些身经百战的工程师。
在看到这幽蓝色火焰推进的场面时。
都忍不住目眩神迷。
“无论看多少次。”
赵康站在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喃喃自语。
“都不会觉得厌倦。”
当火箭冲破云层，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时。
地面上。
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
“华夏万岁！”
那些平时不苟言笑的老专家们。
此刻。
一个个热泪盈眶。
他们互相拥抱着，甚至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
这一刻。
他们的集体自豪感，达到了顶点。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发射。
这是华夏商业航天的第一步。
这是他们，向星辰大海宣战的号角！
而在观礼台的角落里。
方旭看着那消失在天际的蓝光。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
那是激动。
是那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对于纯粹科研的渴望，被彻底点燃的激动。
“这才是……”
方旭的眼眶红了。
他握紧了拳头，把那个微型相机，深深地塞进了口袋里。
“这才是，我们航天人。”
“真正的梦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