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各位的到来。”
主席台上，李书记做着最后的陈词总结。
那套标准的发言稿，加上一点点关于“人类命运共同体”和“星辰大海”的拔高，听得下面的记者频频点头，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池宏坐在第一排，身旁的马斯克和宋婉瑶都已经前去做上天准备，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对讲机。
这种场面话，他前世在各种PPT发布会上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好不容易等李书记把那句“我宣布，‘玉兔号’商业首飞，正式开始！”喊出口。
现场的背景音乐瞬间切换成了一首节奏感极强的电子乐。
八名“玉兔号”的乘客，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从后台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
是一抹亮眼的粉色。
宋婉瑶。
沈韵诗在给她设计宇航服的时候，显然是夹带了私货，也考虑到了这位“顶流代言人”的商业价值。
不同于其他人那略显单调的银灰色或深蓝色。
宋婉瑶这身宇航服，采用了高强度的柔性纳米材料，贴身剪裁，完美的腰臀比一览无余。
而在颜色上，更是大胆地使用了类似樱花粉的涂装。
在工业风拉满的发射基地里。
这抹粉色，简直比探照灯还要刺眼。
加上她活力满满地向着台下招手。
瞬间。
“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的镜头都转了过去。
闪光灯连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谋杀着记者们的菲林。
“这衣服……”
坐在台下的宋弘文看着女儿这身打扮，眉头微皱。
“去太空还穿得这么花里胡哨的，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陈琴倒是不在意这些，有些骄傲地昂起下巴。
“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最重要的，是人平平安安的就行。”
与宋婉瑶的抢眼不同。
跟在她后面的那几位商界大佬，此刻的表现就有点……
拉胯了。
之前在酒会上，在论坛里，一个个吹牛逼的时候，那是恨不得能单枪匹马把月球给打下来。
但是。
当他们真正站在这枚高达百米、装满了高能燃料的“大炮仗”下面。
当他们感受到那种只有在巨型重工业面前才会产生的、人类的渺小与无力感时。
他们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了。
王富贵摸着自己稀疏的头发。
额头上全是冷汗，在阳光下直反光。
“我的妈呀……”
他抬头看着那枚直插云霄的火箭，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这玩意儿也太高了吧？”
“我这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邵毅老爷子。
“邵老哥，你说咱们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这马上就要到清明节了，这趟……”
“该不会成了有去无回的单程票吧？”
“我那几个煤矿还没找好接班人呢，这要是真出了事，我那几个小老婆还不得为了遗产打起来？”
这乌鸦嘴一开。
现场原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另外几个企业家也跟着脸色发白。
是啊。
有钱确实好。
但有命花才行啊！
他们平时出门坐个飞机都得看个黄历，现在倒好，直接坐炸药桶了。
这风险收益比，好像有点算不明白啊！
就在几个大佬萌生退意，甚至想找借口去洗手间“遁”的时候。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别怕呀！”
宋婉瑶转过身，冲着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男人们，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这就是一场令人难忘的旅行而已。”
“就当是去坐个速度稍微快一点的过山车。”
她的声音。
没有通过扩音器，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甚至连台下的记者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因为，沈韵诗在她的宇航服头盔里，植入了一套由池塘科技实验室特调的“太空麦克风”。
这原本是为了让宋婉瑶在太空中唱新歌时，能有完美的收音效果而准备的。
现在倒好。
直接被她拿来当安抚人心的“大喇叭”了。
“人家一个小姑娘都不怕，咱们这帮大老爷们怕什么？”
邵毅老爷子拄着拐杖，狠狠地顿了顿地。
虽然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语气却十分强硬。
“我干了一辈子机床，就没见过比这更漂亮的机器！”
“就算真回不来。”
老爷子看着那枚火箭，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执拗。
“能死在这代表着华夏最高工业水平的国之重器里，也算没白活这辈子！”
“说得对！”
马斯克在旁边大声附和。
这位硅谷狂人，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他甚至抢先跑过去，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火箭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太美了……这不锈钢的纹理，这焊接的工艺……”
他转头看着王富贵等人，双眼放光。
“伙计们，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我们即将乘坐的，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交通工具！”
“别说这是我兄弟池设计的，安全得很。就算真的有风险，我也要坐上去看看！”
这股子来自异国他乡的、纯粹的科技狂热。
瞬间冲散了众人心头的恐惧。
是啊。
连这个平时鼻孔朝天的美国首富都这么疯狂。
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一闭眼的事！
“走！”
王富贵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死就死了！老子今天也当一回航天英雄！”
一行人。
在彭万里这位专职驾驶员的带领下。
踏上了通往塔架顶端的电梯。
……
“滴——”
气密舱门打开。
当八名乘客走进“玉兔号”内部时。
他们全都愣住了。
这哪里是太空舱？
这简直就是一架顶配的豪华私人飞机！
没有密密麻麻的仪表盘，没有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狭小空间。
八张宽大的、覆盖着高档真皮的减震座椅，呈环形排列。
每个座位前面，都有一块巨大的高清触摸屏。
甚至。
在舱室的周围，还有一圈全景落地窗！
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风景。
“我的天……”
王富贵一屁股坐在那张比他老板椅还要舒服的座椅上，摸着那细腻的皮面。
“池总这生意头脑，绝了。”
“这哪是坐火箭啊，这比特么坐头等舱还要爽！”
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
在看到这种熟悉且奢华的布置后，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
华盛顿，NASA总部。
局长查尔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的面前。
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正在直播“玉兔号”发射的大屏幕。
另一样，是一份厚达几十页的机密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道森的名字。
这是道森提交的关于“阿耳忒弥斯加强版”和“月球军事基地”的详细规划。
很详实。
很专业。
甚至，连核动力微型反应堆的部署位置，和高能激光武器的打击范围，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这份计划，如果能够实现。
那美国，将重新夺回在太空领域的绝对霸权。
此刻，查尔斯看着屏幕上那枚即将发射的华夏火箭。
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马斯克的身影。
他的心里。
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阴暗，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
“如果……”
查尔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如果这次飞行，出了事故呢？”
“如果那枚火箭，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烟花。”
“如果马斯克……”
“死在了上面。”
查尔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邪恶。
但在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如果马斯克死了。
华夏的航天业，将会遭到毁灭性的重创！
全球的商业航天信心，将会瞬间崩溃。
而这，正是NASA重新洗牌的最佳时机！
更重要的是。
如果马斯克死了。
那他名下的SpaceX，那个一直让NASA又爱又恨、尾大不掉的商业巨头。
很有可能会因为群龙无首，而面临拆分或者被政府接管的命运。
“到时候……”
查尔斯的目光落在道森的那份文件上。
“SpaceX的技术和资产，如果能归属NASA。”
“再加上道森这个听话的‘备胎’。”
“那我们的月球基地计划，岂不是如虎添翼？”
查尔斯越想，越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看来。”
他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个马斯克，如果真的回不来了。”
“对美国来说。”
“说不定，还真是一件大好事。”
……
而在国内。
帝都，北航。
孟常皓教授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他的面前，也放着一台电脑。
屏幕上，同样是“玉兔号”的直播画面。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骄傲，没有自豪。
只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