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
西部航天工业园的发射塔架上，发出一声沉闷而精准的机械咬合声。
“玉兔号”飞船，就像一只在外溜达了一圈、乖巧回家的银色鸽子。
再次完美地降落在了一级火箭的顶部。
这套降落程序，在底层的“宏桥框架”算法控制下，稳得让人心疼那些随时准备冲上去抢救伤员的医疗队。
舱门打开。
当八名乘客，在彭万里的搀扶下，从升降电梯里走出来时。
虽然脚步还有些因为失重后遗症带来的虚浮，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
哦不，是“老子刚从天上下来”的极度亢奋。
之所以只在天上待了一个小时。
一来是考虑到这帮没有受过长期专业训练的土豪们，身体承受能力有限。
二来，也是池宏基于商业运作的周期性考量。
就像游乐园里的过山车。
如果一次让你坐三个小时，你不仅会吐，以后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玩了。
但如果只让你体验最刺激的上升、失重和极速降落，在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点时戛然而止。
你就会意犹未尽。
甚至想立刻排队再玩一次。
这叫“饥饿营销”的太空加强版。
“五十万人民币，在天上待一个小时……”
马斯克摘下头盔，一边整理着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一边跟旁边同样兴奋的邵毅老爷子吐槽，或者说是赞叹。
“邵，你敢信吗？”
“杰夫·贝索斯那个卖书的家伙搞的‘蓝色起源’公司，我听说他们也一直在准备太空旅行。”
“虽然进度还遥遥无期，但内部的定价已经下来了。是五十万美元，只能在亚轨道边缘体验十五分钟的失重！”
“相比之下，池宏这简直是在做慈善！”
马斯克转过头，看着那枚已经被熏得有些发黑，但依然傲然挺立的“玉兔”火箭。
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极致的重复利用率，极低的单次发射成本……”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猎鹰火箭该有的样子！”
他快步走向正在跟记者们敷衍应对的池宏。
“池！”
马斯克一把抓住池宏的胳膊，像个在商场里看到绝版手办的狂热死宅。
“你们有没有什么长期的……包月服务？”
“包月？”
池宏愣了一下，被这位硅谷大佬清奇的脑回路给整笑了。
“马斯克先生，你当这是办宽带呢？”
“钱不是问题！”
马斯克大手一挥，一副“不差钱”的暴发户嘴脸，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暴露了他真正的目的。
“关键是你们的票太难抢了！”
“我想给我的SpaceX公司，包下你们一整年的发射班次。”
“我打算把我的那些高级工程师，分批次全都送上来体验一遍。”
马斯克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和科学家的狂热。
“不亲身感受一下这种毫秒级反推着陆的推背感，他们永远造不出像‘玉兔’这样完美的火箭。”
这算盘打得。
不仅是在给员工发顶级福利，更是想借着体验的机会，来“偷师”池宏的技术。
池宏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但他并不在意。
“宏桥框架”的核心算法是物理锁死的，就像可口可乐的配方。
你就算喝上一万瓶，你也只能尝出个甜味儿，根本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料。
“包月服务目前还没有。”
池宏拍了拍马斯克的肩膀，笑眯眯地婉拒了。
“不过，针对海外客户，后面也许会有单独的通道。”
“如果你的工程师们能抢到票，我随时欢迎他们来体验‘华夏速度’。”
……
首飞的成功，带来的最直接后果。
这不仅引来了马斯克等一众科技大佬和土豪们的狂热追捧。
更是宋婉瑶那首在太空中首唱的《星辰大海》，与“玉兔号”火箭的完美降落画面，在全网形成了现象级的“双破圈”。
一时间，“去太空听歌”成了全网最热门的梗。
“瑶池传媒”的估值一夜之间翻了三倍。
而天宫逐日公司，这个原本预计要烧钱烧上五到十年的超级吞金兽。
竟然在成立的几个月后，就凭借着预售出的几千张船票，以及庞大的周边授权费用。
提前实现了盈利！
这在世界航天史上，绝对是前无古人的最快盈利记录。
当向浩博拿着财务报表，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跑来汇报时。
池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基操，勿6。”
他并没有沉浸在这场商业首飞的胜利中。
这对他来说，只是开胃小菜，是用来摊平硬件成本的副产品。
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全息投影地图。
地图上，那个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的灰色星球，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登月工程。
那才是真正检验一个国家工业体系和综合科技实力的终极考场。
“老赵。”
池宏叫来了刚刚负责完首飞地勤保障的赵康。
“招募计划发下去了吗？”
赵康擦了把汗，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发下去了，老板。”
“按照你的吩咐，面向全国高校、各大研究所、以及相关的军工企业，发出了‘英雄帖’。”
“目前，已经有几百号人通过了初步筛选，正在前往西北工业园的路上。”
“不过……”
赵康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我看了这批人的名单，情况有些……复杂。”
赵康叹了口气。
“这些搞航天的，圈子其实很小，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家顶尖的研究所和高校。”
“咱们这次动静太大，等于是去人家的碗里抢肉吃。”
“很多研究所虽然表面上配合逐日计划，把人派过来了，但其实……”
“派的都是些边缘人物，或者是快要退休的老同志。”
“真正核心的骨干，人家都捂得死死的，根本不放人。”
池宏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些明争暗斗，那些为了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部门利益，他前世见得太多了。
而且，相较于迭代飞快的芯片工程，偏于保守的航天工程里，这种现象会更严重。
“没关系。”
池宏摆摆手。
“边缘人物也有边缘人物的用法。”
“很多真正有才华、有想法的年轻人，往往因为没有背景、不擅长提供情绪价值，而被边缘化。”
“我就是要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们亲手触摸星空的机会。”
……
三天后。
西部航天工业园，池塘科技总部大楼。
一楼巨大的阶梯会议室里。
人声鼎沸。
这里聚集了近三百人。
有穿着各式工装、头发有些花白的老研究员。
有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厚底眼镜、眼神有些木讷的年轻博士。
也有穿着时尚、朝气蓬勃、眼里透着一股子傲气的新人。
方旭就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位置上。
他穿着一件蓝色夹克衫，背着个旧双肩包，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拘谨。
从北航来到这里。
他就像是一只被赶出羊圈、扔进狼群的羊。
这几天，孟常皓那阴冷的警告声，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给我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
方旭苦笑了一声。
他一个连毕业论文都憋不出来的苦逼博士，哪有那个胆子和能力去偷池塘科技的核心机密？
他现在只求能平平安安地混过这几个月的“借调期”，然后回去求孟常皓高抬贵手，让他顺利答辩。
“哎哟，这不是方旭吗？”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方旭转过头。
看到了几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本科时的同学，后来去了国内一家著名的商业航天初创公司。
现在，那家公司因为接不到单子快倒闭了，这几个同学也是趁着这次招募，跑来池塘科技谋出路的。
“可以啊老方！”
其中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同学，一屁股坐在方旭旁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味。
“听说你现在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啊！”
“北航的长江学者门下，葛院士的嫡系徒孙，硕博连读！”
“这履历，拿出去都能闪瞎一片人的狗眼啊！”
“怎么？放着那么好的前途不要，也跑来跟我们这些打工人抢饭碗了？”
方旭听着这些揶揄。
心里一阵苦涩。
有苦说不出。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的导师被池宏干得快没饭吃了？
说自己不仅毕不了业，还被逼着来偷师？
“哪有那么好。”
方旭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就是个打杂的，课题卡住了，出来找点灵感。”
“切！”
那同学撇了撇嘴，一脸的“我信你个鬼”。
毕竟方旭的这些话，在旁人听来就是十足的凡尔赛。
“你们这些名校的大博士，来这儿就是镀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