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是真指望着池总给口饭吃呢。”
方旭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
那些从各大研究所“借调”来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从他们的神态和聊天中，方旭能明显感觉到。
这些人的心态，很微妙。
很多都是抱着“打工人”的心态来的。
而且，传统意义上的借调，都是原单位发工资，工作的新单位是只管派活的，最多就是给点小补贴而已。
“拿着原单位的死工资，来这里高强度上班，感觉有点亏啊。”
“就是，算是借调，所里这段时间的评优评先、项目提成，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听说这池塘科技加班很猛的，咱们可得悠着点，别把身体累垮了。”
这些人，虽然对“逐日计划”也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情愿”和“事不关己”。
毕竟。
在他们看来，这工程再伟大，那也是池宏的政绩，跟他们这些随时可能被调回去的边缘人有什么关系？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整个会议室像个菜市场一样乱哄哄的时候。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地推开。
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池宏。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立领工装，没有打领带，显得干练而利落。
跟在他身后的。
不仅有赵康、高承宣等池塘科技的高管。
还有一位让在场所有人都肃然起敬的大佬。
青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院长，崔院士。
而在他们身后。
是上百号穿着青华大学校服、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哦不，是拥有狂热求知欲的年轻大学生。
这些人。
全都是报名了“钱学森力学班”，并且经过了崔院长第一轮严格筛选的顶尖学霸！
“卧槽，青华的生力军也来了？”
方旭旁边那个工程师倒吸了一口气。
“这下完了，这帮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人连喝汤的机会都没了。”
池宏径直走到讲台上。
他没有拿麦克风。
而是双手撑在讲桌上，目光如鹰隼般，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那种从尸山血海的商战和枯燥繁杂的底层代码中杀出来的强大气场。
瞬间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管是那些心高气傲的名校博士，还是那些老油条般的研究员，此刻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各位。”
池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欢迎来到西部航天工业园。”
“不管你们之前是哪个单位的，也不管你们身上带着什么耀眼的光环。”
“到了这里，只有一种身份。”
“那就是，‘逐日计划’的螺丝钉。”
池宏没有说那些“改变世界”的场面话。
他一上来，就直接把基调定得极其冰冷和现实。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是不情愿来的，觉得是来干苦力的。”
“有的人是来镀金的，觉得混个经历回去好评职称。”
“还有的……或许有自己的小心思。”
池宏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人群中扫过，仿佛能看穿某些人心里那点阴暗的小九九。
方旭被那目光扫到，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心跳如鼓。
“这些，我都不管。”
池宏站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但这里是我的地盘。”
“我的地盘，有我的规矩。”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康。
赵康立刻心领神会，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唰——”
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亮起。
上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十五分钟后。”
池宏的声音像是在下达作战指令。
“我们将在这里，举行一场现场摸底选拔考试。”
现场瞬间炸锅了。
考试？！
还是现场摸底？！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池总！这不公平吧！”
一个青华大学的大一新生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委屈。
“我们才刚入校！专业课都还没开始上！”
“很多高数和流体力学的公式我们都还没学过！”
“怎么跟这些已经读了博士、甚至干了十几年的资深工程师比啊？！”
“就是啊！”
另一边，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研究员也站了起来，一脸的不满。
“池总师，我们这些人在所里干了半辈子了。”
“早就把课堂上学的那些死知识忘得差不多了！”
“我们靠的是工程经验，是动手能力！”
“你现在让我们跟这些学生蛋子比积分，比解微分方程？”
“这简直是胡闹嘛！”
“如果考低了，我们这张老脸往哪搁？以后回了原单位还怎么见人？”
一时间。
抱怨声、抗议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觉得池宏这个决定太突然、太不近人情了。
面对群情激愤的众人。
池宏依然面无表情。
“安静。”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硬生生地把所有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
“我说了，这是规矩。”
“只是简单的摸底，不计入最终考核，仅做参考。”
“不想考的。”
池宏指了指会议室的大门。
“门在那边。”
“现在就可以走。”
“我不拦着。”
“并且，我会亲自给你们的原单位出具一份‘能力不符’的退回报告。”
这句话一出。
所有人都闭嘴了。
能力不符被退回？
这比考试考砸了还要丢人！
回去以后绝对会被当成笑柄，这辈子的前途就算是彻底毁了！
哪怕是那些本来就想混日子的打工人，此刻也不敢真的站起来走人。
大家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和忐忑，乖乖地等候考试。
……
讲台旁边。
崔院长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悄悄拉了拉池宏的衣袖，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
“小池啊，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崔院长有些担忧地看着那些正在低头看手机，表情越来越痛苦的学生和研究员们。
“用这种传统的应试教育手段去选拔工程人才，会不会有点不妥？”
“航天工程，不是做几道数学题就能解决的。”
“需要的是综合素质，是团队协作，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啊。”
“你这样搞，要是把那些真正有动手能力的老工程师给淘汰了，那不是一种损失吗？”
池宏听完，笑了。
他看着崔院长，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两世、看透了教育本质的通透。
“崔老，您说的都对。”
“应试教育，确实不完美，甚至有很多弊端。”
池宏看着台下那些正在奋笔疾书的人。
“但是。”
“它确实是目前，最公平，也是效率最高的选拔方式。”
池宏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航天，是一个容错率极低的行业。”
“它需要极强的物理理论水平，和极其扎实的数学功底。”
“同时，还需要有工程师那种严谨、务实、甚至有些死板的思维。”
他指着那些正在抱怨题目太难的青华新生。
“如果连基本的微积分都不会，连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都看不懂。”
“他们拿什么去算卫星的轨道？拿什么去优化气动外形？”
“如果只是冲着‘钱学森班’的名头，冲着那些耀眼的头衔和高薪来镀金。”
“那他们在这个冰冷的行业里，是不可能走得远，也不可能走得久的。”
池宏转过头，看着崔院长。
“崔老，您放心。”
“我出的这些题，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八股文。”
“所有的题目，都是有梯度的。”
“涵盖了从基础理论到工程应用，再到极端情况下的逻辑推演。”
“这份考卷。”
池宏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就像是一面照妖镜。”
“它不仅能测出他们现在的水平。”
“更能测出，他们这颗大脑里……”
“到底有没有。”
“装下星辰大海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