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成果达到了预期。
池宏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许多人都说当老师的难搞，因为自以为是的多，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但池宏却很喜欢和老师打交道。
比如刚刚那群大佬们，虽然傲气十足，但都是讲道理的人，绝没有常兴尧（那个建筑地头蛇）那种完全藐视技术，只想着耍手段，走捷径之人。
只要你能拿出充足的证据说服他们，对方还是能坦然接受建议的。
一番唇枪舌剑下来，生命维持系统的几个核心痛点算是有了明确的解决方向。
这让池宏心情大好。
“走，去趟北大。”
池宏坐进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冲着后座的萧成楠吩咐了一句。
这位弟子十分注意分寸，她觉得副驾驶只能是俞教授坐的地方。
如果换做是另一位女学生邵雨晴，应该会毫不在意地坐上副驾位置。
萧成楠捋了捋会议记录的边角，闻言抬起头。
“老师，是要去找俞教授吗？”
池宏点点头，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驰的景色。
“嗯，她刚才发信息，说有个人要见我。”
……
半小时后，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北大校园，停在了物理楼下。
池宏带着萧成楠，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实验室。
俞清妍早已等候多时。
而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白大褂、梳着三七分、带着圆形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来了。”
俞清妍微微颔首，目光在池宏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身边的男人。
“池宏，这位是陈墨医生。”
“帝都协和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同时也是北大医学部的客座教授。”
池宏挑了挑眉。
帝都协和医院。
在华夏的医疗体系里，这六个字就代表着天花板。
坊间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如果协和说治不了，那基本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能在这种地方混到副主任医师的级别，而且还这么年轻，这陈墨的业务能力，绝对是国内最顶尖的那一拨。
“陈医生，久仰。”
池宏礼貌地伸出手。
“池总师，幸会。”
陈墨的握手很有力，但一触即分，毫不拖泥带水，透着医疗工作者的职业习惯。
“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陈墨推了推眼镜，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图表。
“我研究过‘玉兔号’公开的返回舱参数，以及您之前公布的部分宇航员体检数据。”
陈墨的语气像是在做冰冷的病例汇报，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从医学数据模型来看，短期低轨飞行对人体骨密度的影响曲线虽然在安全阈值内，但其斜率预示着，一旦进入长期的月面驻留，肌肉流失和心血管功能衰退将呈指数级加速。”
“作为一名临床医生和医学研究者，我希望能借此机会，开展一项关于‘低重力及强辐射环境下人体生理与神经适应性’的长期研究。”
陈墨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另一份详尽的计划书。
“我希望将未来的登月宇航员作为长期观测对象。”
“持续监测他们在月球环境下的骨骼密度流失速率、肌肉萎缩情况、心血管功能变异、前庭神经适应性，以及舱内微生态循环下的肠道微生物组变化。”
“这不仅是为了保障宇航员的生命安全。”
陈墨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这更是为了在极端环境下，布置一个医学试验场！”
“我们可以借此测试新型的靶向药物，甚至可以提前布局……”
他看了一眼池宏，抛出了一个极其宏大的构想。
“‘抗萎缩纳米机器人’的临床前测试！”
“如果这些研究能够落地，将极大地推进华夏的医疗事业，甚至可能在抗衰老和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治疗上，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陈墨滔滔不绝。
从微观的细胞代谢，讲到宏观的医疗产业布局。
简直像是在描绘一个医学界的乌托邦。
萧成楠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笔都忘了动。
她虽然是搞机械的，但也觉得这位陈医生画的饼，简直不输自家老板。
池宏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忍不住吐槽。
“好家伙，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吧。”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月球基地现在就是个能装几盆生菜的铁壳子。”
“你这就连‘月球药库’和‘纳米机器人临床测试’都安排上了？”
“思路可以，但是太急了点。”
池宏清了清嗓子，准备给这位狂热的医生泼点冷水。
“陈医生，您的构想确实很宏伟，也很有前瞻性。”
“但是……”
池宏看了看陈墨。
“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保证人能安全地上去，再安全地下来。”
“至于您说的那些长期医疗研究和纳米机器人测试……”
“我觉得，可以先放一放，等基地扩建了，条件成熟了，再慢慢搞也不迟。”
这是一种很委婉的拒绝。
毕竟，航天工程的载荷极其宝贵，每带一台多余的医疗仪器，就意味着要减少相应的燃料或给养。
池宏可不想把登月舱变成一个移动的病房，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然而，出乎池宏意料的是。
平时在科研上极其冷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俞清妍。
此刻，却罕见地表态了。
“我觉得陈医生的建议，很有必要。”
俞清妍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丝毫不留反驳的余地。
“尽早布局太空医疗支持，不仅是为了科研，更是为了你……为了医疗技术的更快进步。”
她语气很轻，那个“你”字并没有被注意到。
池宏有些吃惊，他眼中的俞清妍，应该是那种宠辱不惊，做什么事都慢条斯理的人。
难道她有什么亲人患有绝症？
顿了顿，俞清妍又补充道。
“另外，陈医生以后会担任你的私人医生。”
池宏再次愣住。
私人医生？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清妍，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的身体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他的“体能”，可是经过了对方极其“严苛”、长达数小时的“实战检验”的。
那可不是吹牛，绝对的医学奇迹。
这隐晦的暗示，应该只有他们二人明白。
而一旁的萧成楠微微一笑，把头埋进笔记本里，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俞清妍立刻会意，耳根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
但她并没有像平时那样顺着池宏的意，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池宏的眼睛。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只是淡淡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池宏，你需要私人医生。”
池宏看着俞清妍那双认真的眼眸。
他猜不透对方的想法，只觉得这是她过分的关心。
池宏的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行吧。”
他叹了口气。
哪怕是为了安抚这位冰山学神的情绪，也得顾及她的面子。
“既然俞教授都发话了，我照办就是。”
他转头看向陈墨。
“陈医生，欢迎加入‘逐日计划’。”
“不过，我这人讳疾忌医，平时没有任何毛病，也不会经常麻烦您的。”
陈墨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职业的微笑。
“池总师客气了。”
“预防医学，远比临床治疗更重要。”
池宏笑了笑。
“既然加入了，我也不能让您白来。”
“这样吧，如果您能通过我们接下来极其严苛的宇航员选拔。”
“那些关于失重和过载的生理测试，如果您能扛下来。”
池宏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我承诺。”
“等条件允许，我给您留一张去月球的船票。”
“让您亲自上去，实地考察您的‘月球药库’。”
此言一出。
陈墨那双冷静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光芒。
去月球？！
对于一个医学研究者……不，是对于任何科研人员来说，这诱惑力可太大了！
“一言为定！”
陈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
池宏话锋一转。
“在这之前，我得先看看您的业务能力。”
“我刚才说了，我这人很少去医院，普通的望闻问切，我可信不过。”
就在池宏准备稍微考验一下这位协和名医的时候。
俞清妍却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小型装置。
感官记录仪。
而且在这个记录仪的表面，还贴着一张印有【测试版-02】编号的标签。
显然是经过了某种特殊的改装。
“用这个。”
俞清妍走到池宏身边。
没有征求他的同意，直接将那个银色的贴片，亲手贴在了池宏的耳后。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