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万公里外。
月球表面,沙克尔顿陨石坑边缘。
美国的月球勘测轨道飞行器(LRO)正像一只尽职尽责的猎犬,在近月轨道上无声地滑过。
它的高分辨率相机,已经连续好几天,死死地锁定了那片属于华夏的区域。
这是NASA局长查尔斯亲自下达的死命令。
盯住那个红色的铁盒子!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滴——”
休斯顿,NASA控制中心。
主屏幕上突然弹出一张刚刚传回的伪彩色热成像照片。
照片上,那座平时散发着稳定热量和绿色生命信号的华夏箱型基地。
此刻,代表着生命维持系统的外部指示灯,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高频闪烁的红色!
“局长!”
负责监控的技术员激动得声音都破音了,指着屏幕大喊。
“您快看!红灯!红灯在长鸣!”
查尔斯原本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动静,猛地弹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屏幕前,甚至连桌上的咖啡杯被带翻了都没注意。
“放大!给我放大!”
查尔斯死死地盯着那团红色的闪光。
那是危险的信号。
是系统崩溃的先兆!
“哈哈哈哈!”
查尔斯突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们那套所谓的‘天基微波输能’是个花架子!”
“在月球极夜的极端温差下,他们的生命维持系统根本扛不住!”
“快!”
查尔斯转过头,像是一个发现了对手破绽的赌徒,兴奋得满面红光。
“把这组照片截下来!”
“发给《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发给所有和我们交好的科技媒体!”
“标题我都想好了:【华夏月球基地系统崩溃!所谓的太空奇迹即将变成太空坟墓!】”
“我要在全球范围内,狠狠地戳破他们的神话!”
……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帝都,海陆空智能协同技术创新中心。
主任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池宏悠哉地喝了一口养生茶。
他看了看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逼近红线的各项参数,眉头微挑。
“看来,目前这套生命维持系统的极限抗压能力,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刚才,是在手动修改参数。
把模拟舱内的氧气浓度、温控系统的冷却液流速,甚至抗辐射涂层的阻尼系数,全部调到了理论上的崩溃边缘。
和当时在青华研讨会上的操作一样。
他就是要看看,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这套系统能撑多久,会在哪个环节率先掉链子。
这就是所谓的“极限压力测试”。
“老板。”
旁边,负责系统监控的工程师擦了把冷汗。
“您这下手也太狠了,外部指示灯都亮红灯报警了。”
“怕什么。”
池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反正里面又没真人,就那几只果蝇和生菜,死了大不了下次再带点上去。”
“不把系统的底线测出来,以后真把宇航员送上去了,那才是会出大事。”
池宏看着那些红色的数据,脑海中【决定论】的沙盘飞快运转。
“工程上的问题,比如热控回路的材料疲劳,可以通过更换合金配方来解决。”
“但是……”
他摸了摸下巴。
“在这些极端参数下,宇航员的身体健康指标、心理承受极限,这些生物学层面的变量……”
“光靠我,恐怕还不够啊。”
“看来,得找个时间,跟陈墨医生,还有那位林语风副教授,好好地开个会探讨探讨了。”
……
美国媒体的动作很快。
或者说,他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儿想找华夏航天的茬了。
NASA提供的“红灯照片”一经发布,立刻像病毒一样在外网疯传。
各种阴阳怪气的评论、极具煽动性的分析文章,铺天盖地。
【华夏登月神话破灭?月球基地或成昂贵的太空垃圾!】
【盲目跃进的代价:忽视安全冗余,华夏航天遭遇滑铁卢!】
【这就是民营航天?在极端环境面前不堪一击!】
这股妖风,很快就刮回了国内。
并在资本市场上,引起了不小的震荡。
A股开盘。
池塘科技的股票,出现了一波抛售潮,股价在开盘半小时内,下挫了接近五个百分点。
这对于一路高歌猛进、市值已经突破几千亿的池塘科技来说。
算是个罕见的波动。
华盛顿,白宫。
总统看着桌上的股市分析报告,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干得好,查尔斯。”
“就该这样,不仅要在技术上压制他们,更要在舆论和资本市场上打击他们的信心。”
查尔斯站在一旁,也是满脸得意。
“这只是个开始,总统先生。”
“虽然我们无法直接干预华夏的A股市场,但华尔街的资本已经嗅到了血腥味,他们会配合我们在国际舆论上继续做空的。”
“加上我们‘火星计划’的刺激,美国民众的航天热情已经被重新点燃。”
查尔斯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我要乘胜追击。”
“通知情报部门。”
“我要获取关于‘逐日计划’更多的内部黑料!”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也要彻底钉死池塘科技的负面形象!”
……
然而,出乎查尔斯和美国资本大鳄们预料的是。
这波原本应该引发踩踏式恐慌的“利空消息”。
在华夏国内的股吧和论坛里。
画风,却变得极其诡异。
【卧槽!跌了跌了!池塘科技终于跌了!】
【感谢美帝!感谢NASA送来的上车机会!】
【玛德,这破股票上市以来天天涨停,我连个底仓都没建上!今天终于给我机会进货了!】
【兄弟们,冲啊!这可是诺奖得主的公司!这可是能把火箭回收的池神!一个破红灯照片就把你们吓尿了?】
【就是!谁要抛赶紧抛!我要抄底!】
华夏的股民们,尤其是那些长期关注的池粉们,以及对池宏有着盲目信任的散户和机构们。
不仅没有恐慌抛售,反而像是一群饿狼,疯狂地扑向了那些被抛出来的筹码。
不到两个小时,在庞大的买单托举下。
池塘科技的股价不仅收复了失地。
反而,还逆势上涨了三个点!
看着这根又粗又长的大阳线,大洋彼岸的查尔斯,气得差点把办公室的电脑给砸了。
“疯了!华夏人都疯了!”
……
同样气急败坏的,还有北航的长江学者,孟常皓教授。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三色藤”论坛。
他前几天花钱买的那些水军账号,辛辛苦苦写的那篇“理中客”技术分析帖。
原本借着美国“火星计划”的热度,还溅起了一点水花。
但现在,随着池塘科技股价的逆势上涨,那些帖子下面全是被网友追着骂“汉奸”、“带路党”的留言。
热度,更是断崖式地下滑。
直接被压到了论坛的底部。
“该死!”
孟常皓猛地灌了一口冷茶。
“这绝对是池宏那小子在后台操纵算法!给我限流了!”
他愤愤不平地想着。
但他去其他几大门户网站看了一眼。
发现情况也差不多。
到处都是力挺池宏、嘲笑美国人“大惊小怪”的声音。
孟常皓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一股深深的沮丧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手上已经没有任何新立项的课题了,实验室的经费也快见底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时代、被这个圈子给抛弃了。
他的恩师葛院士那边也没有给出任何直接帮助。
老院士只是根据逐日计划现有的回收技术,提出了一些优化建议,让孟常皓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发现点突破方向。
“凭什么让我去帮他打工!”
此刻他的内心,宁愿拉对方下水,两败俱伤,也不愿意看着别人飞黄腾达。
更别提改变多年的研究方向,跟在半路出家的池宏屁股后面,捡人家的剩饭剩菜了。
就在这时,他桌上那部平时很少响起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一个没有显示归属地的未知号码。
孟常皓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喂?”
“孟教授,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生硬的中文口音。
“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您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难。”
“而且,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孟常皓心里一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跟您谈笔生意。”
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我们对池塘科技内部的那些技术细节,尤其是那个‘池小司’的控制参数,非常感兴趣。”
“如果您能提供一些……独家的、内部的消息。”
“我们可以通过海外的壳公司,以横向课题咨询费的名义。”
“为您提供一笔非常可观的……科研经费。”
孟常皓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当然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风口浪尖上。
除了美国,还能有谁?
这可不是小事!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挂断电话,甚至去安全部门举报。
但是,看着桌上那些被毙掉的项目申请书,想着自己那即将枯竭的课题经费。
再想到池宏那张嚣张的脸,以及自己被毁掉的科研生涯。
嫉妒和贪婪,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我……我现在手上没有项目,根本接触不到他们的核心数据。”
孟常皓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并没有挂断电话。
这就是一种默许。
“没关系。”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