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了解过您的课题组。”
“您不是有一位很优秀的学生，正在西部航天工业园参与‘逐日计划’的外包测试吗？”
“我想，以您导师的身份，让他带点‘土特产’回来，应该不难吧？”
……
挂断电话。
孟常皓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心里疯狂地说服自己。
“我这不是泄密。”
“我只是在揭露那个暴发户的虚伪面具！”
“我只是想借用外国人的力量，打击一下池宏那嚣张的气焰！”
“对！我是为了华夏航天的长远发展！”
“绝不能让这种追求利益的企业垄断了华夏的战略资源！”
就在他自我催眠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
背着双肩包的方旭，走了进来。
他刚刚结束了在西部航天工业园第一阶段的外包测试任务，返回了学校。
相比于一个月前。
方旭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麻木和疲惫，多了一丝明亮的光芒。
那是在池塘科技那种纯粹的科研氛围中，重新找回的自信。
“孟老师。”
方旭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你回来了。”
孟常皓收起脸上的阴郁，换上了一副威严的导师面孔。
他没有问方旭路上辛不辛苦，也没有问他在那边吃住得好不好。
直接开门见山。
“这一个月在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
“我交代你的任务，办得怎么样了？”
方旭的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孟老师。”
“我在那边主要负责的是‘嫦娥号’整流罩跨音速阶段的气动阻力复核。”
“我发现，他们采用的那套基于分布式粒子群碰撞模型的算法，确实非常先进。”
“在极大程度上减少了冗余算力的消耗。”
方旭简单地汇报了一下工作情况。
“我问的不是这个！”
孟常皓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方旭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急切。
“我问的是，他们的核心参数呢？”
“车间的布局图？流水线的控制代码？”
“或者那个‘宏桥框架’的底层逻辑端口！”
“你拍下来没有？带回来没有？！”
看着孟常皓那张因为贪婪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方旭的心，彻底凉透了。
他曾经对这位导师抱有过幻想，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以为他只是对学术要求太严格。
但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学术，不在乎什么航天事业。
他只在乎自己的饭碗，在乎自己的利益！
方旭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背包的带子。
凭借着内心的良知，以及对池宏那种纯粹科研精神的敬仰。
他果断地摇了摇头。
“孟老师。”
“现场安保极其严格，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进入核心区域前都要上交。”
“而且，我只是个外包测试员，根本接触不到那些底层代码和图纸。”
“我什么都没带回来。”
孟常皓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都没带回来？！”
“那你这一个月去干什么了？吃干饭吗？！”
“你以为我把你塞进去，是为了让你去给人家当苦力的？！”
孟常皓气急败坏地指着方旭的鼻子。
“我告诉你！”
“这关系到咱们课题组能不能拿到新的经费！关系到咱们能不能翻身！”
“你必须给我把东西弄回来！”
面对孟常皓的咆哮。
方旭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地低头认错。
他反而挺直了腰板。
从那个双肩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装订整齐的A4纸。
“孟老师。”
方旭把那叠纸递到孟常皓面前。
“虽然我没有带回什么机密图纸。”
“但是。”
“我把这段时间在池塘科技做测试时，基于一些公开的、脱密的气动数据，结合我自己的理论推导。”
“写成了一篇关于‘非线性流体力学在极端环境下的补偿模型’的论文初稿。”
方旭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科研工作者特有的骄傲。
“池总师很大方，他愿意分享许多非核心的工程数据供我们研究。”
“这篇论文如果发表，起码是一篇SCI一区的水平，顶刊也很有希望。”
“而且，其理论深度，也能对我们未来的研究有很大帮助。”
“这也是我这几年以来，最满意的一项成果。”
“希望您能过目，指导一下，我打算把它作为我的博士毕业论文。”
方旭满怀期待地看着孟常皓。
他以为，作为一个科研人员，看到这样一篇高质量的论文，哪怕不能立刻变现，至少也会感到一丝欣慰。
然而，他错了。
孟常皓根本连看都没看那篇论文一眼。
他冷笑着，一把抓起那叠厚厚的A4纸。
“论文？”
“顶刊？”
孟常皓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方旭，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现在这世道，论文能当饭吃吗？！”
“能给我换来几千万的经费吗？！”
“池宏把我们的饭碗都给砸了！你现在拿他的数据写的论文来向我邀功？！”
“你是想恶心我吗？！”
“嘶啦！”
孟常皓双手猛地一用力。
那篇凝聚了方旭无数个日夜心血、承载着他毕业希望的论文初稿。
被直接撕成了两半。
“哗啦。”
碎纸片被孟常皓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散落一地。
就像是方旭那颗被彻底碾碎的尊严。
“我告诉你方旭！”
孟常皓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威胁。
“我不需要什么狗屁论文！”
“我要的是核心机密！”
“你马上给我滚回西部去！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去偷，去骗！”
“也要把东西给我弄回来！”
“否则！”
孟常皓指着办公室的门。
“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博士毕业证！”
安静。
办公室里，只有孟常皓粗重的喘息声。
方旭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纸片。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他想起了池宏在实验室里对他说的那番话。
“你的才华，值得这份收入。”
“没问题的，要有信心，工程师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再看看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导师”。
为了钱，为了利益，甚至不惜去偷别人工程的机密！
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毕业证……”
方旭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常年隐藏在镜片后、总是透着自卑和懦弱的眼睛。
此刻，却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烈火。
他早就在池塘科技的庆功宴上，动了那个疯狂的念头。
“孟老师。”
方旭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平静得让孟常皓都感到了一丝陌生。
“这博士。”
方旭弯下腰，将地上的碎纸片一张张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去上面的灰尘。
“我不读了。”
孟常皓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被他拿捏了五年、像条狗一样听话的农村穷学生。
竟敢当面顶撞他？
“我说。”
方旭把那些碎纸片装回双肩包里。
他挺直了脊梁，平视着孟常皓。
那是他这五年来，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看自己的导师。
“这个博士，我不读了。”
“那张破文凭，我不要了。”
说完。
方旭没有再看孟常皓一眼。
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砰！”
他用力地拉开门，然后重重地摔上。
一声巨响。
不仅摔碎了孟常皓办公室的寂静。
也摔碎了方旭这五年来所有的懦弱和枷锁。
老实人发飙了。
他不要那张破纸了。
他要去那个真正尊重技术、尊重人才的地方。
他要跟着池宏。
去征服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