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方旭摔门而去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孟常皓办公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孟常皓呆立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反了！
这小子居然真的敢造反！
一个连硕士文凭都没有的穷学生，居然敢当面顶撞，还扬言不读了？！
谁给他的胆子？！
“好！好！好！”
孟常皓气急败坏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口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你以为你傍上了池宏的大腿，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告诉你！没有我的签字，你方旭就是个查无此人的黑户！”
“你的学籍还在北航呢……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池宏再牛逼，他还能管得了北航的人？！”
孟常皓越想越气，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青花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啦”一声脆响，茶杯四分五裂，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但是，发泄过后。
一种深深的恐惧感，逐渐蔓延上心头。
方旭走了。
他唯一的“内线”断了。
那海外承诺的几百万横向课题经费，还有葛院士那边越来越冷淡的态度，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孟常皓的眼神变得疯狂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狠厉。
既然池宏断了他的生路。
那他就把池宏的“神坛”给掀翻！
方旭虽然没带回核心代码和图纸，但刚才在汇报时，也提到了几个关于“池小司”在跨音速阶段气动阻力复核的基本参数，以及车间里那种全自动化组装的流水线布局。
对于孟常皓这种在航天动力学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来说。
只要有一点点真实的参数作为引子。
剩下的，全靠编就行了。
“黑灯工厂？全自动组装？”
孟常皓冷笑一声，坐回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专业’！”
他将方旭透露的那些碎片化信息，结合自己主观臆断的猜测，以及对池塘科技那种“互联网式”造火箭模式的偏见。
东拼西凑。
甚至故意曲解了几个流体力学的经验公式。
硬生生地炮制出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报告。
标题赫然写着：
《华夏“逐日计划”致命缺陷分析：隐藏在“黑灯工厂”背后的安全隐患及材料耐受性欺诈》。
在这份报告里，他把池塘科技那种高效的模块化组装，描述成了“为了追求速度而放弃结构强度的危险积木游戏”。
把那套惊艳全球的垂直回收技术，贬低为“在牺牲载荷比的前提下，极其容易导致发动机金属疲劳的慢性自杀”。
只要这份报告能发到大洋彼岸。
只要能让美国人看到池宏的“破绽”。
只要“逐日计划”因为安全审查而被迫叫停。
那他孟常皓，依然是那个受人尊敬的长江学者，依然能拿着他那套虽然落后但“安全可靠”的固体火箭方案，继续在国家经费的盘子里分一杯羹！
“发送。”
孟常皓通过一个对方提供的加密渠道，将这份报告发往了那个未知的海外邮箱。
看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提示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笑容。
“池宏。”
“你毁了我。”
“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
……
大洋彼岸。
华盛顿特区，NASA总部大楼。
局长查尔斯·博尔登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刚刚从情报部门转交过来的、长达数十页的报告。
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狂喜！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分析！”
查尔斯激动得满面红光，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华夏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毫无破绽地掌握这种级别的航天技术！”
他挥舞着手里的报告，像是在挥舞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黑灯工厂’在进行高强度模块化组装时，存在极大的结构应力隐患！”
“他们的发动机在经历过一次回收后，金属疲劳度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加上他们的生命维持系统，时不时亮起的‘红灯’。”
“这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查尔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兴奋得像个拿到了对手底牌的赌徒。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
池塘科技的“玉兔号”和“嫦娥号”就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和整个美国航天界喘不过气来。
民众的质疑、国会的施压、白宫的愤怒。
让他这个NASA局长每天都活在煎熬之中。
但现在，有了这份来自华夏内部“知情人士”的绝密报告。
他终于有了翻盘的筹码！
“马上安排车！”
查尔斯冲着门外的助理大吼一声。
“我要去国会山！”
“我要让那些该死的议员们看看，他们眼中那个不可战胜的华夏航天，到底是个什么虚有其表的纸老虎！”
……
两天后。
国会听证会现场。
查尔斯站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口若悬河。
他挥舞着那份被他包装成“绝密情报”的造假报告，把池塘科技的技术贬得一文不值。
“议员先生们！”
“不要被华夏人那些花哨的直播画面给骗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确切情报，他们的火箭虽然能飞回来，但内部结构已经濒临崩溃！”
“他们那种所谓的‘低成本量产’，完全是建立在牺牲安全冗余的基础上的！”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俄罗斯轮盘赌！”
查尔斯的声音在庄严的听证会大厅里回荡。
“而我们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
“我们即将启动的‘战神·火星登陆计划’！”
“采用的是最成熟、最安全的重工业体系！搭载的是最前沿的核动力推进系统！”
“我们不是在玩杂技，我们是在进行一次伟大的、绝对安全的星际远航！”
台下。
那些渴望军工订单的议员们，以及那些迫切需要一剂强心针来安抚国内情绪的政客们。
被查尔斯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忽悠得热血沸腾。
掌声雷动。
坐在旁听席上的马斯克，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那份报告的复印件。
只看了两页。
他就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狗屎。”
马斯克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作为全世界除了池宏之外，最了解可回收火箭技术的人。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份报告里那些荒谬的逻辑漏洞。
“什么结构应力隐患？什么金属疲劳临界点？”
“写这报告的人，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池宏那个变态的‘宏桥框架’，在点火前就进行过无数次的有限元仿真，怎么可能留下这么低级的物理破绽？”
马斯克撇了撇嘴。
他太清楚池宏的工程能力了。
那是一个把完美主义刻进骨子里的技术狂魔。
这份报告，完全就是外行的臆想，或者是某种带有极其强烈主观恶意的政治抹黑。
不过，马斯克并没有站出来反驳查尔斯。
他只是个商人。
虽然他心里认可池宏的技术，但查尔斯现在是在国会要钱。
而这些钱，最终有一大半，都会流进他SpaceX的账户里。
因为，为了赶上那个激进的“火星计划”进度。
查尔斯不得不厚着脸皮，高价雇佣SpaceX的技术团队，去帮他们完善那枚笨重的“战神”火箭。
既然是甲方掏钱。
那乙方当然要乖乖闭嘴。
“随便你吹吧，查尔斯老兄。”
马斯克靠在椅子上，看着台上唾沫横飞的局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反正我也挺想去火星看看的。”
“有人出钱让我做实验，何乐而不为呢？”
……
伴随着查尔斯在国会山上的那场“成功”演讲。
美国的“战神·火星计划”获得了空前的政治和资金支持。
但牛逼吹出去了，活儿总得有人干。
要在短时间内造出一枚能够飞往火星的超重型火箭，并且还要搭载那个尚未完全成熟的核动力模块。
这对于已经去工业化多年、重工业产能严重不足的美国来说。
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国内的那些军工巨头，虽然拿了钱，但生产线早就老化了，熟练的产业工人更是青黄不接。
为了赶进度，查尔斯只能将目光投向了海外。
投向了那些一直跟在美国屁股后面、拥有着强大制造业产能的“小弟”们。
造船业鼎盛，拥有大量重工业技术人员的韩国，自然成为了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