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散财童子”,池宏的心情相当不错。
有了这五十亿美元的进账,“逐日计划”二期工程,也就是真正的载人登月项目,资金算是彻底宽裕了。
钱到位了。
接下来,就是攻克最难的技术关卡了。
海陆空智能协同技术创新中心,一号会议室。
池宏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手里的月球基地遥测数据。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清冷如雪的俞清妍。
她面前放着一台厚重的图形工作站,屏幕上跑着极其复杂的幽灵粒子物理干涉模型。
右手边,是白衬衫加小短裙的沈韵诗。
她手里拿着几份产品设计草图,正琢磨着怎么把太空宇航服设计得既安全又符合宋婉瑶要求的“时尚感”。
在沈韵诗旁边,坐着新入伙的协和名医、池宏的“私人医生”——陈墨。
陈医生依然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打扮,金丝眼镜擦得锃亮,面前摆着厚厚一沓关于宇航员生理指标的临床数据分析报告。
大家都在安静地等待着最后一位与会者的到来。
“吱呀——”
会议室沉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各位,我来迟了。”
一个充满磁性、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传了进来。
众人抬起头。
除了早就见识过他真面目的陈墨,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之外。
池宏、俞清妍和沈韵诗,都有些诧异。
走进来的,是北大生物系的年轻副教授,林语风。
这哥们儿穿着一件宽松的复古亚麻衬衫,颜色是那种很文艺的莫兰迪色系,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一条银色项链。
下半身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极其随性的手工皮鞋。
头发半长不短,烫着微卷,被一根发带随意地束在脑后。
最离谱的是,他左手端着一杯正在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手磨咖啡。
右手,竟然还捏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来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这气质,这打扮……
跟这个充满了钢铁、代码、数据的航天科研基地,简直是格格不入!
这哪是来开国家级重点工程研讨会的?
这分明是刚从米兰时装周或者左岸咖啡馆里走出来的艺术家啊!
“林教授这造型……”
池宏摸了摸下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不过,池宏两世为人,什么样的大拿没见过?
在科学界,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天才还真不少。
比如那个玩手鼓和画画的费曼,甚至连大名鼎鼎的爱因斯坦也是个小提琴十级选手。
很多时候,顶级科学和艺术在本质上是相通的,都是对世界最深层次规律的感知和表达。
所以,池宏虽然觉得有些违和,但并没有因此看轻对方。
“让池总师见笑了。”
林语风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他走到空着的座位旁,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向俞清妍和沈韵诗微微欠身。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林语风将手中的红玫瑰轻轻地放在会议桌中央,目光在两位风格迥异的美女身上流转,眼中满是欣赏。
“俞教授的清冷如月,沈总的明艳如火。”
“在这充满钢铁与算法的枯燥空间里,两位简直是造物主最浪漫的馈赠。”
“……”
池宏看了看俞清妍。
俞清妍面无表情,看都没看林语风一眼,只是继续调整计算模型。
沈韵诗则是礼貌地笑了笑。
“林教授过誉了。”
“不过,我们坐在这里,可不是来当花瓶的。”
沈韵诗指了指手里的设计草图。
“如果不能解决生命维持系统的核心痛点,再美的设计也只是太空里的奢侈陪葬品。”
至于陈墨。
这位严谨的临床医生,此刻已经把手里的中性笔捏得“咔咔”作响了。
“行了,人都到齐了,咱们进入正题吧。”
池宏敲了敲桌子,强行把会议拉回了正常的轨道。
“今天的主题,是如何解决月球基地在极端环境下的微生态循环,以及宇航员长期驻留的生命维持问题。”
“前几天,我用极限参数对基地进行了一次压力测试。”
池宏调出之前基地红灯报警的录像。
“结果大家也看到了,在极寒和强辐射的叠加下,现有的化学生命维持系统虽然能撑住,但效率极低,且极易崩溃。”
“我们必须引入生物系统,也就是CELSS(Controlled Ecological Life Support System),俗称的受控生态生命保障系统。”
池宏看向众人。
“各位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
“俞教授从物理理论层面,沈总从产品设计层面,陈医生从医学和人体生理层面,林教授从生物和微生态层面。”
“大家各抒己见。”
“作为统筹,我会根据大家的意见,进行算法推演,拿出一个最终的方案。”
会议正式开始。
俞清妍率先开口。
“从量子场论的角度来看,月球环境下的高能粒子辐射不仅会破坏大分子结构,还会对生物钟的电磁微环境产生干涉。”
她在屏幕上调出几个复杂的方程组。
“我们需要在舱体外壳和维生系统的核心模块之间,建立一个基于拓扑绝缘体材料的磁场屏蔽层,从物理源头上削弱辐射的穿透率。”
沈韵诗紧接着补充:
“我建议采用新型的柔性复合材料,不仅能配合俞教授的磁场设计,还能大幅减轻宇航服的重量。”
“在内部空间布局上,我们要模拟地球的自然光源和气流循环,降低宇航员的幽闭恐惧感。”
两人的发言干脆利落,直击痛点。
陈墨推了推金丝眼镜,直接抛出了一堆冰冷、精确到令人发指的临床数据。
“根据传回的数据,以及目前已知的空间站医学模型。”
陈墨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在月球这种重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且暴露在强宇宙射线下的环境中。”
“人体的骨骼钙流失速度是地面的十倍,心血管系统的泵血压力分布将发生灾难性的改变。”
“同时,密闭舱内的微生物群落,在辐射下极易发生恶性突变,引发未知的太空感染。”
陈墨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下行曲线。
“因此。”
“我坚持认为,微生态循环系统只是辅助。”
“我们必须建立最严苛的物理过滤系统,每小时进行一次全舱段的高频紫外线杀菌。”
“并且。”
陈墨看向池宏,语气极其强硬。
“宇航员必须每天强制服用特定剂量的靶向药物,用来抑制细胞凋亡和骨质疏松。”
“同时,舱内的氧气浓度和温度,必须通过传感器进行毫秒级的死循环控制,不允许有超过0.1%的波动!”
“只有绝对的物理干预和药物压制。”
“才能在那个死亡之地,维持生命的运转!”
这番话,充满了西方医学那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一切靠数据和物理手段强行对抗的典型思维。
听起来虽然冷酷,但不得不说,非常有道理。
至少在池宏看来,这种严密的逻辑闭环,是能够极大提高系统安全下限的。
“我反对。”
就在陈墨准备继续阐述他的靶向药物成分时。
一个慵懒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语风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他拨弄了一下垂在肩头的长发,看着陈墨,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和不屑。
“陈墨,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分沉迷于你的数据和药片。”
林语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没有看陈墨画的那些曲线。
而是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其抽象的……
看起来像是一个在跳舞的人体。
“生命,不是一台可以随意拆卸和压制的机器。”
林语风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在朗诵一首诗。
“你用紫外线去杀灭所有的细菌,你用药物去强行改变细胞的代谢规律。”
“你这不仅是在对抗恶劣的环境。”
“你更是在扼杀生命本身的自适应能力和浪漫的呼吸!”
林语风转过头,看着众人,双手在空中挥舞。
“在微重力下,细胞的生长轨迹确实会发生改变。”
“‘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
“那不是病变,那是它们在尝试拥抱一种新的宇宙韵律!”
“为什么我们不能顺应这种韵律呢?”
他指着屏幕上那几盆在月球基地里半死不活的微藻。
“它们之所以产氧率低下,是因为它们感到了压抑!”
“它们在那个冰冷的铁盒子里,听不到地球上的风声,感受不到四季的交替。”
“它们……抑郁了。”
噗!
正准备喝水的池宏,差点没被呛到。
微藻……抑郁了?
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
你当你是给植物看心理医生的吗?!
陈墨更是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语风!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陈墨拍着桌子怒吼。
“医学不是写诗!科学不是浪漫!”
“你那些神神叨叨的理论,在地球上骗骗小姑娘就算了!”
“这是要上月球的!是要死人的!”
“你让宇航员去顺应宇宙的韵律?你怎么不让他们直接脱了宇航服去跟陨石坑接吻呢?!”
面对陈墨的怒火,林语风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甚至还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衬衫的领口。
“陈墨,你太古板,太无趣了。”
“你根本不懂生命的韵律,更不懂微观世界的奇妙。”
林语风反唇相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学术鄙视。
“谁说一定要用机器去强行干预?”